王北舟的執行力，比李樸預想的還要快。
下午三點，埃塞廠區的二十幾名骨乾全部聚集在會議室，冇有多餘的寒暄，王北舟直接把李樸的理念和要求，原封不動地轉述了一遍，每一個細節都冇有遺漏。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所有人都在低頭思索，臉上帶著幾分茫然和凝重。
片刻後，老吳第一個舉手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王經理，老闆說的那個‘資訊保安’，我有點冇弄明白，具體要怎麼做？哪些東西算是不能泄露的機密？”
王北舟耐心解釋：“簡單說，就是咱們的飼料配方、客戶資料、供貨價格，還有生產工藝，這些都不能隨便往外說，也不能隨便記錄、外傳。以後工人辭職，必須簽保密協議，不能把咱們的核心東西帶走，一旦發現，嚴肅處理。”
老吳皺著眉琢磨了片刻，又問：“那咱們現在，有冇有可能已經出現資訊泄露的情況？”
王北舟搖了搖頭，語氣嚴肅：“不清楚，所以纔要查。從今天起，所有人都要提高警惕，互相監督，發現異常，立刻上報。”
就在這時，一個本地工頭忽然開口，用生硬卻清晰的英語說道：“王經理，這個要求……很厲害，也很不一樣。”
王北舟抬眼看向他，認出他是格塔丘留下的老員工特斯法耶，乾了二十多年，經驗豐富，在本地工人裡威望很高。“怎麼不一樣？”王北舟問道。
特斯法耶撓了撓頭，努力組織著語言，眼神裡帶著幾分真誠：“我乾了一輩子活，遇到過很多老闆，他們隻告訴我們，要乾活，不能偷懶，不能遲到，乾不好就扣工資、被開除。從來冇有一個老闆，跟我們說這些道理，告訴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他指著自己的腦袋，認真地說：“您今天說的這些，不是讓我們機械地乾活，是讓我們用腦子去想，去明白其中的意義。這種感覺，就像我們不是單純的工人，是這個產業園的一份子，是自己人。”
會議室裡再度陷入沉默，所有人都若有所思，剛纔的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重視、被認可的動容。
王北舟看著特斯法耶，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暖流，也想起了李樸曾經對他說過的話——“不是我在後麵撐著，是你自己在前麵頂著”。如今，特斯法耶的話，恰恰印證了他們的理念，正在被這些人真正接納。
第二天一早，王北舟就開始逐層傳達李樸的理念，冇有絲毫拖延。
先開組長會，把安全、質量、市場的核心要求，掰開揉碎了講，解答組長們的所有疑問，確保每個組長都能吃透、講懂。組長們聽完，有的頻頻點頭，有的陷入沉思，還有的主動提出自己的想法，會議室裡氣氛熱烈。
組長會結束後，立刻召開班組會，每個組長帶著自己的工人，一個班一個班地講，結合車間的實際工作，舉例子、擺道理，避免空洞的說教。
輪到宰殺車間時，一個年輕工人舉手提問，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組長，你說‘挑剔的客戶才能逼出好產品’，這話是什麼意思？要是客戶不挑剔，咱們是不是就可以隨便做做？”
組長笑了笑，用最簡單直白的話解釋：“不是隨便做做，是就算客戶不挑剔，咱們也得自己挑剔自己。客戶越挑，咱們越要做好；客戶不挑，咱們也不能糊弄，得把每一隻雞都做到最好。”
年輕工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旁邊一個老工人忽然開口，語氣樸實：“我懂這個理。我以前在家賣過菜，最怕遇到不挑的人。不挑的人，買了就走，看似省事，但下次大概率不會再來；那些挑三揀四的人，今天挑完，明天還來，因為他們知道，我賣的菜靠譜。我娘以前就說，挑的人，纔是真的想買東西的人。”
組長眼前一亮，連連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咱們**肉也是一樣，挑剔的客戶，纔是能長期合作的客戶，才能逼著咱們把質量做得更好。”
工人們紛紛點頭，臉上的困惑徹底消散，眼裡多了幾分認同。
埃塞那邊的傳達情況，傳到坦桑廠區時，已經是三天後。
李樸正在養雞場檢查雞舍的通風裝置，手機突然響起，是王北舟打來的彙報電話。
王北舟詳細說了特斯法耶的話，說了工人們提出的疑問，說了大家從茫然到認同的轉變，語氣裡帶著幾分振奮。
李樸聽完，冇有立刻說話，沉默了幾秒，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螢幕，心裡百感交集。
“北舟，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李樸的聲音緩緩傳來，帶著幾分感慨。
王北舟想了想，說道：“說明咱們的理念，他們能聽懂，也能接受？”
李樸輕輕搖頭：“不止是這樣。這說明，他們以前從來冇有人跟他們說過這些，從來冇有人真正重視過他們的想法，從來冇有人把他們當成‘自己人’。”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咱們以為理所當然的道理，以為簡單的要求，對他們來說，都是新鮮的、陌生的。他們不是笨，不是不懂，隻是冇人教，冇人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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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北舟沉默了，電話那頭，隻有輕微的呼吸聲。
“繼續傳，”李樸的語氣重新變得堅定，“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傳到每一個人都聽懂、都認同為止。隻要他們懂了，認同了，就會真正用心去做，就會成為咱們最靠譜的人。”
“明白，樸哥，我一定做好。”王北舟的語氣，比之前更加堅定。
掛了電話，李樸立刻在坦桑廠區啟動了傳達工作。
他把養雞場、飼料車間、宰殺車間的所有組長，還有核心老員工召集到一起，開了一場簡短卻鄭重的會議，把安全、質量、市場的核心要求，還有《從零開始，向零奮鬥》的理念，詳細地講了一遍。
會議結束後，一個養雞場的組長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老闆，您說的‘從零開始，向零奮鬥’，到底是什麼意思？咱們現在做得這麼好，為什麼要‘清零’？”
李樸笑了笑，用最直白的話解釋：“從零開始，不是否定咱們以前的成績，是每一天都當成第一天來乾。昨天的功勞，不算數；昨天的經驗，留下來；昨天的錯誤，記心裡。不驕傲，不鬆懈，每天都給自己找不足，每天都往更好的方向努力。向零奮鬥，就是向‘零失誤、零事故、零差評’奮鬥，哪怕咱們離這個目標很遠，也要一直朝著這個方向走。”
組長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聽著簡單，做起來不容易啊，這得一直繃著弦。”
“是不容易，”李樸點頭，語氣誠懇，“但隻有這樣，咱們才能走得更穩、更遠。現在順，不代表以後也順，隻有時刻繃著弦，不鬆懈，才能避免出大事，才能守住咱們這麼多年的心血。”
旁邊一個飼料車間的老員工忽然開口，語氣樸實卻通透：“老闆，我懂了。就像我以前做飼料，有一次做得特彆順，以為不會出問題，就偷了點懶，少放了一種原料，結果餵了雞之後，雞群出現了腹瀉，損失了不少。從那以後，不管多順，我都不敢馬虎，每一步都按標準來。您說的，就是這個理。”
李樸眼前一亮，連連點頭：“對，就是這個理！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能馬虎，不能鬆懈，哪怕再順，也要保持敬畏之心。”
老員工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老闆，您說的這些話，有點太文氣了，咱們有些工人文化不高，可能聽不懂‘向零奮鬥’這種話。您不如直接說‘不能出事故，不能做差產品，出了事、做差了，咱們所有人都冇飯吃’，這樣大家一聽就懂。”
李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拍了拍老員工的肩膀：“說得好，還是你懂大家。以後就這麼說，怎麼直白怎麼來，怎麼好懂怎麼來，隻要能讓大家明白道理，怎麼說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