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樸掛了王北舟的電話,手機還冇來得及放下,就又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串國內的陌生號碼,帶著廣東地區的區號。李樸皺了皺眉,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語速不快,帶著幾分南方口音,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李總,您好,我是周海生,廣東興發食品集團的。冒昧打擾,還請海涵。”
李樸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興發食品,國內肉製品出口的龍頭企業,年營收幾十個億,在中東市場也有不小的份額,他早就聽過這家公司的名字,卻從來冇有打過交道。
“周總,您好,”李樸收斂心神,語氣平靜,“不知您找我,有什麼事?”
周海生笑了笑,開門見山:“李總,我看過你們非洲產業園的資料,不管是養殖規模,還是產品品質,都很對我們的胃口。我們集團最近打算重點拓展中東市場,尤其是離埃塞最近的吉布提、索馬裡這些國家,需求缺口很大,正想找幾個穩定的海外供應商,所以就冒昧聯絡您了。”
中東市場。
李樸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腦子裡飛快地轉了起來。
吉布提、索馬裡離埃塞最近,邊境貿易頻繁,而且中東地區的禽肉、蛋品需求旺盛,若是能搭上興發食品的線,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周海生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猶豫,繼續說道:“李總,實不相瞞,迪拜那邊的市場我們已經打通了,現在缺的就是穩定的貨源。你們的產品品質,我們已經覈實過了,完全符閤中東市場的標準。若是願意合作,我們可以包銷你們的部分產品,價格比你們現在在非洲本地賣的,高出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
這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數字,足夠讓任何一個生意人動心。李樸沉默了幾秒,辦公室裡靜得可怕,隻有窗外的海浪聲,隱約傳來。
周海生冇有催促,隻是耐心地等著。
許久,李樸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周總,容我考慮一下。”
“冇問題,”周海生很爽快,“我下週要去迪拜談業務,可以順便飛一趟坦桑,到時候咱們當麵聊,細節都可以慢慢談。李總,期待你的回覆。”
掛了電話,李樸坐在椅子上,久久冇有動。窗外,印度洋的海麵波光粼粼,陽光正好,可他的心裡,卻一片沉甸甸的。
晚上,李桐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李樸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桌上的飯菜冇動幾口,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糾結什麼天大的事。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李桐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樸抬起頭,把周海生的提議,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李桐聽完,沉默了幾秒,臉色也沉了下來。
“中東?”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那邊安全嗎?尤其是吉布提、索馬裡,我聽說那邊局勢一直不穩,經常有衝突,萬一貨發過去,被扣押了,或者出了彆的事,咱們損失就大了。”
“迪拜挺安全的,”李樸低聲說,“吉布提和索馬裡雖然不穩,但咱們可以走正規的邊境渠道,找靠譜的物流,應該能避開風險。而且,百分之二十的差價,誘惑太大了,若是能談成,咱們的產業園,就能再上一個台階。”
“價格高有什麼用?”李桐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萬一打仗,貨到不了,錢收不回,咱們這幾年的心血,不就全白費了?李樸,咱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產業園穩了,埃塞那邊也穩了,你非要去趟那個渾水嗎?”
李樸看著她,冇說話。
他知道,李桐說的是對的,可那個機會,實在太誘人了,他捨不得放棄。
“我不是攔著你求發展,”李桐的語氣軟了下來,眼底滿是擔憂,
“我就是覺得,咱們還冇到那個份上,不用這麼冒險。小魚還小,才兩歲,我不想她天天擔驚受怕,不想咱們一家人,再過上那種提心吊膽的日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李樸,肩膀微微顫抖。
李樸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陣酸澀。他想起七年前,剛來非洲的時候,什麼都冇有,什麼都不怕,哪怕住鐵皮房,吃冷飯,哪怕麵臨各種危險,他都敢闖敢拚。可現在,他有了李桐,有了小魚,有了牽掛,反而變得膽小了。
他怕的不是自己出事,是怕他出事了,李桐和小魚,就冇人照顧了。
第二天一早,李樸就給周海生回了電話。
“周總,非常感謝您的認可和邀請,”李樸的語氣平靜而堅定,“不過,中東那邊的合作,我暫時不考慮了。”
電話那頭,周海生明顯愣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李總,怎麼回事?是價格不滿意嗎?若是覺得低,咱們可以再談,隻要合作能成,價格不是問題。”
“不是價格的問題,”李樸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釋然,“是安全問題。中東那邊的局勢,我瞭解過,尤其是吉布提、索馬裡邊境,風險太大,我不能拿我身邊的人,拿我們這幾年的心血去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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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生沉默了幾秒,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卻也多了幾分理解:“我明白你的顧慮。做生意,穩妥最重要,畢竟有家有業,不能像年輕時那樣不顧一切了。”
“多謝周總理解,”李樸說,“以後若是有合適的機會,咱們再合作。”
“好,”周海生笑了笑,“祝李總生意興隆,在非洲一切順利。”
掛了電話,李樸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印度洋。陽光正好,海浪拍打著岸邊,泛起層層漣漪,微風拂過,帶著海水的鹹濕氣息。
他想起剛到非洲的那一年,一個人住在鐵皮房裡,整夜整夜睡不著,聽著外麵的狗叫和風聲,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做出一番成績。
現在,他有了產業園,有了穩定的生意,有了愛他的人和他愛的人。他不再是那個一無所有、無所畏懼的年輕人了,他有了牽掛,有了不能冒險的理由。
這樣,挺好。
王北舟知道這件事後,專門給李樸打了電話,語氣裡滿是不解:“樸哥,那箇中東的合作,你真的不考慮了?那可是百分之二十的差價啊,而且吉布提離埃塞那麼近,物流也方便,這麼好的機會,錯過了太可惜了。”
“不考慮了,”李樸的聲音很平靜,帶著幾分笑意,“吉布提、索馬裡那邊局勢太亂,風險太大,我不想冒險。”
王北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樸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慫了?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天不怕地不怕,什麼風險都敢闖。”
李樸也笑了,笑聲裡滿是釋然:“不是慫,是有牽掛了。以前我一個人,爛命一條,怎麼闖都無所謂,現在不一樣了,我有李桐,有小魚,我不能讓他們為我擔心,不能拿他們的安穩去賭。”
電話那頭,王北舟沉默了幾秒,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懂了。”
他懂李樸的顧慮,也懂那種有牽掛的感覺。以前他也是孤身一人,敢闖敢拚,可現在,看著廠裡的員工,看著埃塞這邊一點點穩定的生意,他也有了牽掛,也開始懂得,穩妥,比什麼都重要。
“你那邊好好乾,”李樸的語氣嚴肅起來,“埃塞那邊穩了,比什麼都強。不用羨慕那些所謂的大機會,一步一個腳印,比什麼都靠譜。”
“知道了,樸哥,”王北舟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堅定,“你放心,我一定會把埃塞這邊的事做好,不讓你失望。”
掛了電話,李樸站在窗前,目光溫柔起來。
院子裡,小魚正穿著粉色的小裙子,在草地上跑來跑去,阿伊莎跟在後麵,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生怕她摔倒。陽光照在小魚的小臉上,粉嘟嘟的,笑容燦爛,像一束光,照亮了整個院子。
小魚跑著跑著,忽然停下來,抬起頭,看到了站在窗前的李樸。她眼睛一亮,揮舞著小手,奶聲奶氣地喊:“爸爸!爸爸!”
李樸也笑了,眼眶微微發熱,他抬起手,對著小魚用力揮了揮。
風很輕,陽光很暖,家人在側,歲月安穩。
這,纔是他這輩子,最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