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樸和李桐飛埃塞救火那幾天,坦桑的產業園一點冇亂。
不僅冇亂,還比以前更順了。
張凡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出現在辦公室,泡一杯濃茶,翻一遍昨天的報表,然後開始打電話。公司的排程、倉庫的庫存、員工的排班,一件一件理清楚。
王天星比他來得還早。六點半就到,先去飼料車間轉一圈,再去養雞場看一眼,最後和一線班組長碰頭,聊聊今天的活怎麼安排。
兩人分工明確——張凡管錢管賬管客戶,王天星管人管物管生產。一個坐辦公室,一個下地頭,配合得嚴絲合縫。
姆博偉有一天忍不住說:
“你們兩個,比老闆和李總監在的時候還忙。”
王天星嘿嘿一笑:
“那不是廢話嗎?你們老闆交給我們這麼大的事,他不在,我們更得替他盯著。”
張凡在旁邊補了一句:
“盯好了是應該的。盯不好,回來捱罵的是我們倆。”
合作的契機,來得挺偶然。
那天下午,張凡車隊的一輛重卡壞在半路,司機打電話求援。
張凡翻了一圈維修廠的電話,發現最近的也要等兩天。
他隨口跟王天星抱怨了一句:
“這幫維修廠,平時收錢不手軟,真有事全歇菜。”
王天星正蹲在地上修一台飼料機的電機,聞言抬起頭:
“你那車什麼毛病?”
張凡說:
“不知道。司機說發動機異響,不敢開了。”
王天星擦擦手,站起來:
“走,看看去。”
到了現場,王天星鑽到車底下鼓搗了半小時,爬出來說:
“小問題,換個配件就行。你等著,我店裡應該有。”
一個小時後,配件換好,車開走了。
張凡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你還會修車?”
王天星說:“廢話,我開汽配店的。不隻會修,還會改。你那車隊,以後彆找維修廠了,找我。”
張凡愣了一下:“找你?你店裡那些配件,賣給我?”
王天星搖頭:“賣什麼賣。我成本價給你,你省了維修廠那層皮。我這邊走個量,薄利多銷。雙贏。”
張凡想了想,伸出手:“行,試試。”
這一試,就試出了長期合作。
合作細則,兩人喝了一晚上酒敲定的。
王天星負責所有重卡的維修配件供應,價格比市場價低百分之十五。張凡負責把車隊的所有維修需求彙總,統一報給王天星,省得他一件一件對接。
王天星說:“你這車隊一個月多少輛車跑?”
張凡說:“三十多輛重卡,還有十幾輛輕卡。”
王天星算了一下:“那一個月配件消耗,少說也得三四百萬先令。我這邊利潤薄一點,你那邊省一點,兩邊都不虧。”
張凡點頭:“行,就這麼乾。”
兩人碰了一杯。
王天星忽然說:“對了,你那邊倉庫有空地方嗎?我店裡貨太多,想租你一塊地方放點備件。”
張凡說:“有。靠近門口那塊,陽光好,不潮。你隨便用。”
王天星笑了:“那房租怎麼算?”
張凡也笑了:“房租就算了。你幫我修車,我幫你存貨。扯平。”
兩人又碰了一杯。
合作的訊息傳到李樸耳朵裡,已經是三天後。
李樸在埃塞那邊忙得腳不沾地,接到張凡的電話,聽完愣了愣:“你們兩個,這就合夥了?”
張凡說:“合夥談不上,就是互相幫忙。他幫我修車,我幫他存貨。他配件便宜,我省錢。他走量賺錢,我方便。挺好。”
李樸想了想,說:“凡哥,你這是在給我省成本啊。”
張凡笑了:“省什麼成本。我自己的車隊,成本省了是我自己的。你那邊,我又不收錢。”
李樸也笑了:“行,你們倆好好處。等我回去,請你們喝酒。”
掛了電話,李樸跟李桐說:“張凡和王天星,自己搞了個合作。”
李桐正對著電腦算賬,頭也不抬:“我早猜到了。”
李樸說:“你怎麼猜到的?”
李桐說:“張凡的車隊,以前每個月維修費多少?不得五百萬先令?王天星的配件,成本價走量。兩人湊一塊,一個省錢,一個賺錢。不合作纔怪。”
李樸看著她:“你這腦子,比我快一步。”
李桐抬起頭,笑了笑:“不快一步,怎麼當你老婆?”
王天星那邊,合作談完,日子過得比以前更忙了。
白天盯產業園,晚上回店裡理貨,有時候還得抽空去張凡的車隊看看。累是真累,但他樂意。
最讓他樂意的,不是賺錢。
是李小魚。
李樸和李桐走之前,把小魚托給了王天星的媳婦阿伊莎,王坦桑上了寄宿小學了,阿伊莎也輕鬆了不少。
阿伊莎是阿拉伯人,長得白淨,五官深邃,一頭黑髮又長又密。她性格溫順,說話輕聲細語,抱著小魚的時候,小魚那麼聽話,更把小魚當成了寶貝疙瘩。
小魚也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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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星每天從產業園回來,一推門,就看見阿伊莎抱著小魚在客廳玩。有時候講故事,有時候唱歌,有時候就抱著晃悠,晃著晃著小魚就睡著了。
他蹲在沙發邊上,看著那一大一小,心裡軟得不行。
有一天,他忍不住問阿伊莎:“你說,咱們也生一個?”
阿伊莎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不是一直說忙嗎?忙完這陣再說。”
王天星說:“忙完這陣,就生。”
阿伊莎輕輕拍著小魚的背,冇說話。
但嘴角彎著。
小魚因為從小就在產業園長大,一點都不打生,就那幾天,跟阿伊莎混的熟絡的很。
阿伊莎做飯好吃。她用阿拉伯香料燉羊肉,小魚能吃完小半碗。她用蜂蜜烤餅,小魚抓著啃,啃得滿臉都是。她用酸奶拌水果,小魚吃得眼睛都眯起來。
王天星看著那場麵,眼珠子都快掉下來:“這孩子,平時也這麼能吃?”
阿伊莎說:“平時?平時她爸媽太忙,顧不上好好做,交給保姆又不放心。”
王天星想了想,好像也是。
李樸和李桐在的時候,每天早出晚歸,飯都是湊合。小魚跟著他們,吃的也是簡單的東西。現在阿伊莎專門在家帶她,頓頓變著花樣做,能不吃嗎?
他蹲下來,看著小魚。
小魚正捧著一塊烤餅,啃得專注。嘴角全是蜂蜜,亮晶晶的。
王天星伸手,想幫她擦。
小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把手裡的烤餅遞過來:“叔叔吃。”
王天星愣住了。
他看看那塊被啃得亂七八糟的烤餅,又看看小魚認真的小臉,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奇怪的感覺。
一種說不清的、軟軟的東西湧上心頭。
他張嘴,咬了一口。
小魚滿意地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
王天星蹲在那兒,半天冇動。
阿伊莎走過來,輕聲問:“怎麼了?”
王天星抬起頭,眼眶有點紅:“老婆,咱們真的得生一個,我女兒奴病犯了。”
阿伊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等你忙完這陣。”
那天晚上,王天星給李樸打電話。
電話那頭,李樸正在和德斯塔的人談判,聲音壓得很低:“天星?什麼事?”
王天星說:“冇事。就是想跟你說一聲,你閨女在我這兒吃得好睡得好,白白胖胖的,你彆擔心。”
李樸沉默了兩秒:“……就這事?”
王天星說:“這事還不夠大?”
李樸笑了:“行,夠大。謝謝你們兩口子。”
王天星說:“謝什麼謝。我以後也生閨女,你們幫我帶。”
李樸說:“行,一言為定。”
掛了電話,王天星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產業園的燈火。
非洲的夜空,星星密密麻麻的,亮得晃眼。
挺好。
張凡那邊,合作的事定了以後,他專門請王天星吃了頓飯。
吃飯的地方是達市一家中餐館,老闆是廣東人,做的燒鵝很地道。張凡點了一桌子菜,又叫了一箱啤酒。
“天星,這頓我請。以後合作愉快。”
王天星端起酒杯:“愉快。肯定愉快。”
兩人喝了幾杯,話就多了。
張凡說:“你說李樸這小子,命怎麼這麼好?”
王天星說:“怎麼好?”
張凡說:“有桐桐那樣的老婆,有你這樣的兄弟,有我這樣的表哥,還有……”
他想了想:“還有一幫本地人願意跟他乾。”
王天星點頭:“那是他應得的。你認識他幾年?”
張凡說:“他來非洲那年就認識。那時候他啥也冇有,還給我家裝過空調呢。”
王天星說:“我認識他晚一點。但我知道,這小子,靠譜。”
吃完飯,兩人站在餐館門口抽菸。
達市的夜晚熱得黏人,街上還有小販在叫賣,偶爾有摩托車呼嘯而過。
張凡忽然說:“天星,有個事想問你。”
王天星說:“問。”
張凡說:“你以後打算一直在這兒?”
王天星想了想:“不知道。現在覺得挺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張凡說:“我跟你不一樣。我想回國。”
王天星看著他:“為什麼?”
張凡說:“我媽年紀大了。想孫子。我現在這樣,一年也回不去幾次。”
王天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那就回去看看。這邊的事,交給我們,實在不行就把公司打包賣了。”
張凡笑了:“你倒是大方。”
王天星說:“不是大方。是理解。”
他彈掉菸頭:“我媽也在國內。我也想她。但冇辦法,這邊攤子太大,走不開。”
張凡拍拍他肩膀:“那就一起扛。”
王天星點頭:“一起扛。”
李樸從埃塞回來的那天,王天星和張凡一起去機場接。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兩點,陽光正烈。李樸和李桐推著行李走出來,兩人臉上都有點疲憊,但眼神挺亮。
王天星迎上去:“怎麼樣?擺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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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樸點頭:“擺平了。”
張凡在旁邊問:“那幾個黑人股東呢?”
李樸說:“踢出去了。一個不剩。”
王天星笑了:“行啊李老闆,夠狠。”
李樸也笑了:“不狠不行。不狠,他們當我和北舟好欺負。”
上了車,李樸問:“產業園怎麼樣?”
王天星說:“好得很。比你在的時候還順。”
李樸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張凡在旁邊說:“真的。飼料車間產量穩定,養雞場冇出問題。你那個姆博韋,天天在地裡轉,非常上心。”
李樸聽著,嘴角慢慢揚起來。
他看了李桐一眼。
李桐正低頭看手機,好像冇聽見,但嘴角也彎著。
回到產業園,天已經黑了。
晚上,李樸和李桐回了海邊那棟小洋房。
阿伊莎抱著小魚在客廳等著。看見他們進來,小魚張開手臂,嘴裡喊著:
“爸爸!媽媽!”
李樸快步走過去,把她抱起來。
小魚摟著他的脖子,小臉往他臉上蹭,嘴裡嘟囔著:“爸爸去哪了?好久好久……”
李樸心裡軟得一塌糊塗:“爸爸去辦事了。想爸爸冇?”
小魚用力點頭:“想了!王叔叔和姨姨對我好,但我想爸爸。”
李樸親了親她的臉。
李桐在旁邊看著,眼眶有點紅。
阿伊莎輕聲說:“她這幾天可乖了。吃飯睡覺都聽話,就是晚上會喊爸爸媽媽。”
李桐走過去,握住她的手:“阿伊莎,謝謝你們。”
阿伊莎笑了:“謝什麼。都是一家人。”
王天星在旁邊站著,看著這一家三口,心裡說不出的感動。
他悄悄拉了拉阿伊莎的袖子:“老婆,咱們回家。”
阿伊莎看著他:“啊?這麼早回去?”
王天星點頭:“快,就是要早。回家有事,等不及了。”
阿伊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跟李樸李桐打了招呼,跟著王天星出了門。
車上,王天星一直冇說話。
阿伊莎問:“你怎麼了?”
王天星說:“冇怎麼。就是想回家。”
阿伊莎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她輕輕笑了。
回到家,王天星把門關上,轉身抱住阿伊莎。
阿伊莎靠在他懷裡,輕聲問:“想好了?”
王天星說:“想好了。就今晚。”
阿伊莎笑了:“你不是說要忙完這陣嗎?”
王天星說:“忙完了。李樸回來了,產業園冇事了。今晚就忙這一件事。”
阿伊莎冇說話。
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第二天早上,王天星頂著兩個黑眼圈出現在產業園。
張凡看見他,愣了一下:“你怎麼了?冇睡好?”
王天星嘿嘿笑:“睡得挺好。”
張凡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恍然大悟:“哦……懂了。”
王天星說:“懂什麼懂。乾活去。”
張凡笑著走了。
陽光照在王天星臉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昨晚阿伊莎說的那句話——
“你喜歡閨女,咱們就生閨女。”
他笑了。
閨女好啊。
他想好了,不管是男是女,他都喜歡,還能給王坦桑作個伴。
但要是個閨女,他就更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