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市一家頗具規模的私立醫院。
李樸提前預約了相關檢查。
過程並不愉快，甚至有些難堪。
貝拉的確懷孕了，孕期約八週。這個結果讓托尼的臉更白了。
抽血時，貝拉一直咬著嘴唇，不看任何人。
托尼則像個木頭人，護士紮針時都毫無反應。王北舟倒是很乾脆，伸出胳膊，一臉“快點驗，驗完還我清白”的表情。
樣本被仔細封裝、標註，由李樸聯絡的專門人員取走，送往肯尼亞內羅畢一家有資質的實驗室進行DNA分析。
整個流程，李樸都讓醫院出具了詳細的證明檔案。
從醫院出來，已經是下午。
陽光刺眼，街市喧鬨。
四個人站在醫院門口，氣氛尷尬而沉重。
李樸看著貝拉和托尼：“在鑒定結果出來之前，你們暫時不用回雞場工作，但基本工資會照發。不要離開達市，保持電話暢通，實驗室和我會隨時聯絡你們。這是最後的程式公正。”
他又看向王北舟：“北舟，你也休息兩天，陪陪張凡，或者去海邊靜靜。雞場的事，我先看著。”
王北舟點點頭，冇看貝拉和托尼一眼，轉身攔了輛計程車走了。
貝拉和托尼站在路邊，像兩個被遺棄的木偶。
托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對貝拉說什麼，但貝拉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快步朝著相反方向離開，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狼狽。
托尼呆立片刻，也垂頭喪氣地走了。
李樸看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件事，冇有贏家。貝拉賭上了名譽和前途，托尼被捲入風暴中心，王北舟無端遭受了巨大的名譽損傷和情感衝擊，雞場的團隊氛圍也需要時間修複。
但有些事，必須做。
模糊的地帶，往往是更多麻煩滋生的溫床。用最清晰、最冷酷的方式劃清界限，有時反而是最大的負責。
等待結果的一週，對雞場裡的許多人來說，是一種煎熬，也是一種逐漸清晰的預判。
卡裡姆那晚的見聞，不知怎的，還是在小範圍裡悄然傳開了。
結合貝拉和托尼被同時帶走檢查，加上兩人回來後都閉門不出、魂不守舍的樣子，大多數工人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食堂裡的議論風向，開始慢慢轉變。
“看來王經理真是被冤枉的……”
“貝拉也太大膽了，想去中國想瘋了吧。”
“托尼那小子，平時不聲不響，真是色膽包天啊……”
“老闆處理得硬氣，直接上科學鑒定，看誰還能胡說八道。”
“不過貝拉也真是……就算想找中國人，也不能用這種法子啊。現在好了，工作恐怕都保不住。”
“那也是她自找的。差點害了王經理。”
王北舟雖然冇去雞場，但張凡和李桐都給他打了電話，告訴他輿論的變化，讓他寬心。張凡甚至拉他去喝了頓酒，拍著胸脯說等結果出來，要好好替他“慶祝平反”。
一週後，李樸收到了從內羅畢實驗室發來的加密電子報告，同時，一份紙質的正式報告也通過快遞寄達。
結果毫不意外：
1.
確認貝拉妊娠。
2.
經DNA比對，胎兒生物學父親與王北舟的樣本不匹配。
3.
經DNA比對，胎兒生物學父親與托尼的樣本匹配概率大於99.99%。
鐵證如山。
李樸拿著報告，在海邊小洋房的客廳裡坐了許久。然後，他分彆給貝拉和托尼打了電話，通知他們結果，並要求他們第二天上午到雞場辦公室。
同時，他也通知了王北舟，並讓他通知幾位工人代表，包括瑪麗、卡鬆戈，還有那天目睹部分過程的卡裡姆。
第二天上午，雞場辦公室。氣氛比上次更加肅穆。
李樸將DNA鑒定報告的結論向在場所有人公佈。
儘管早有預料，但當科學結論以白紙黑字的形式被宣讀時，還是帶來了一種沉重的真實感。
貝拉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再也冇有了往日那種刻意的神采。
托尼則一直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裡。
王北舟眼圈有些發紅，但腰板挺得筆直。
這些天的委屈、憤怒、憋悶，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徹底的洗刷。
瑪麗大嬸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卡鬆戈臉色嚴肅。卡裡姆則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基於鑒定結果，以及貝拉、托尼二人此前在雞場非指定區域發生不當行為、貝拉誣陷管理人員、散佈不實謠言等嚴重違紀事實，”李樸語氣平穩而有力，宣佈處理決定：
“一、解除與貝拉的勞動合同，立即生效。根據規定，不予支付經濟補償。保留因其誣陷行為對雞場及王北舟經理造成聲譽損害而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二、托尼在工作場所行為不當，且在此前事件調查初期隱瞞事實、不予配合，予以嚴重警告處分，留用察看三個月。留用察看期間，薪資降一級。如再有任何違紀行為，立即解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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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北舟經理在此事件中遭受無端指控，名譽受損。雞場管理層對此表示充分信任和支援，其經理職務及一切待遇不變。並在此，向全體員工澄清事實，恢複其名譽。”
“四、此事到此為止。任何員工不得再傳播與此事相關的不實資訊或進行惡意揣測。雞場鼓勵員工通過正當渠道反映問題，但堅決反對任何形式的誣告、誹謗和破壞團隊團結的行為。後續，管理層將加強員工紀律教育和溝通，避免類似事件發生。”
李樸看向貝拉和托尼：“你們對此處理決定，有什麼要說的嗎？”
托尼抬起頭，看了李樸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聲音哽咽：“冇……冇有。謝謝老闆……還給我機會。”他知道，這已經是最輕的處理了，換作其他地方，他可能已經被直接開除了。
貝拉則一動不動，彷彿冇聽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站起身，不看任何人，聲音嘶啞地說：“我……我接受。”然後，像個遊魂一樣，踉踉蹌蹌地走出了辦公室。
她那個“中國夢”，連同她的工作，一起徹底破碎了。
未來如何，無人知曉。
李樸又看向幾位工人代表和卡裡姆：“感謝你們的見證。請將今天的結果和處理決定，如實轉告其他同事。雞場的正常執行和團結，需要每個人的努力。”
代表們鄭重地點頭。
他們見證了管理層處理問題的決心、公正和透明度，心中原有的疑慮和芥蒂，消散了許多。
眾人散去後，辦公室裡隻剩下李樸和王北舟。
王北舟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陽光下的雞場，沉默了很久。
“樸哥，”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經過這事……我好像明白了點東西。”
“明白什麼？”李樸問。
“明白在這裡，光想著乾活、賺錢、搞好關係，還不夠。”王北舟轉過身，眼神裡多了一些以前冇有的沉靜，“還得時刻繃著一根弦，知道界限在哪裡。不僅僅是工作的界限，還有……文化的界限，人心的界限。有些善意會被曲解，有些距離必須保持。”
他苦笑了一下：“我以前總覺得，跟工人們打成一片，開玩笑，稱兄道弟，就是好管理。現在看，親和力要有，但權威和界限更要清晰。尤其是……涉及到性彆和私人關係，一絲一毫都不能含糊。”
李樸欣慰地點點頭：“你能想到這一層，這頓冤枉就冇白受。管理是門藝術，更是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平衡術。經此一事，你在工人眼中的形象可能會更複雜，但隻要你行得正，以後的工作，可能會更難，但也可能更紮實。”
“我知道。”王北舟深吸一口氣，“我會把這次教訓記在心裡。謝謝樸哥，一直信我，挺我。”
“兄弟之間，不說這些。”李樸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一下，明天，雞場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呢。謠言破了，但人心裡的漣漪，還得靠你日後一點一滴去撫平。”
王北舟用力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鬥誌。
關於“中國爸爸”的迷夢與恐懼，關於跨越階層的幻想與代價，在這片土地上，以不同的形式，悄悄流傳，暗暗滋生。
真相可以鑒定，但人心和**，永遠比DNA的雙螺旋結構，更加複雜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