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倫蓋蒂大草原的黎明，是被遠方的獸吼和近處火苗的劈啪聲喚醒的。
淩晨四點半，營地的帳篷裡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動靜。李樸媽媽一邊往身上套抓絨衣，一邊小聲嘀咕：“這比咱家大公雞起得還早……”
隔壁帳篷裡，李桐媽媽正在和防曬霜做鬥爭：“老李，幫我看看後脖頸抹勻了冇？這非洲太陽，聽說特彆毒。”
李桐爸爸已經收拾停當，拿著他的專業相機和三腳架，在帳篷門口除錯裝置，嘴裡唸叨著：“光線條件應該不錯，希望今天能拍到角馬過河……”
營地中央，篝火旁，穿著衝鋒衣的李樸和李桐正喝著嚮導遞上的熱咖啡。嚮導是個健壯的馬賽人，名叫安德蒙，英語流利，笑容憨厚。
“一會兒熱氣球公司車來接。”李樸看了眼手機，“爸媽他們冇問題吧？起這麼早。”
“興奮著呢。”李桐笑道，“昨晚我媽還問我，熱氣球安不安全，有冇有安全帶。我說有，她轉頭就去行李箱裡翻絲巾了。”
“絲巾？”
“嗯，兩條，一條大紅的，一條印著牡丹花的。”李桐忍俊不禁，“說是在熱氣球上拍照，得有‘飄啊飄’的感覺。”
李樸扶額：“……果然是中國媽媽的標配。”
熱氣球公司的越野車準時抵達。車子在顛簸的土路上開了半小時，停在一片開闊的草地上。天色微熹，幾個巨大的熱氣球正攤在地上，工作人員忙著用鼓風機充氣。
橙紅色的球囊在晨曦中慢慢鼓起，像一個個正在甦醒的巨人。
火焰噴出的呼呼聲，讓第一次見這場麵的四位老人驚歎不已。
“乖乖，這麼大！”李樸媽媽仰著頭。
李爸比較實際：“這東西……就靠火燒著氣往上飄？繩子結實不？”
嚮導安德蒙笑著解釋：“非常安全，先生。我們的飛行員都有國際執照，氣球也定期檢查。請放心。”
登籃前，工作人員給大家做簡短的安全說明。籃筐分四個隔間，每個隔間站3-4人。李樸一家六口加上嚮導安德蒙，剛好占了一個半隔間。
李樸媽媽小心翼翼地跨進籃筐，手緊緊抓著邊緣。
工作人員幫她繫好安全帶，她拽了拽，確認牢固，才稍微鬆口氣。
就在這時，李桐媽媽從隨身小包裡，掏出了那兩條絲巾。
一條是鮮豔的正紅色，質地輕薄。另一條是白底印著大朵牡丹，邊緣有流蘇。她先把紅的那條遞給李樸媽媽：“姐，給你這個，喜慶。”
李樸媽媽接過，展開，往肩上一披，動作熟練得很。李桐媽媽自己也披上那條牡丹花的。
兩位爸爸的表情有點微妙。李爸咳嗽一聲：“你們……不熱啊？”
“你懂啥！”李樸媽媽白了他一眼，“拍照好看！你看那些旅遊節目裡的，不都這樣？”
李桐爸爸推了推眼鏡，試圖從科學角度解釋：“其實絲巾在空氣中會增加阻力，如果風大……”
“爸！”李桐趕緊打斷他，“媽和阿姨高興就行！”
李樸憋著笑，小聲對李桐說：“咱媽這審美，幾十年如一日地穩定。”
火焰猛地加大噴發，熱氣球開始劇烈晃動，然後緩緩地、平穩地離開了地麵。
“哎喲！”李樸媽媽輕呼一聲，手下意識抓緊了李樸的胳膊。
籃筐平穩上升，地麵上的工作人員和車輛越來越小。
風迎麵吹來，有些涼，但火焰的熱度又抵消了寒意。天空正從深藍漸變成粉紫和橘黃，太陽即將躍出地平線。
然後，塞倫蓋蒂的全景，像一幅緩緩展開的、無與倫比的巨畫，呈現在他們眼前。
無邊無際的金黃色草原，點綴著綠色的灌木叢和孤零零的傘狀金合歡樹。蜿蜒的河流像銀色緞帶。成群的角馬和斑馬像撒在草原上的芝麻粒，密密麻麻，緩慢移動。更遠處，幾隻長頸鹿優雅地漫步，脖子在晨曦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的老天爺……”李樸媽媽喃喃道，抓著李樸胳膊的手不知不覺鬆開了。
李爸張著嘴，半天才說出一句：“這……這得有多少畝啊？”
嚮導安德蒙笑著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歡迎來到，塞倫蓋蒂。意思是，‘無邊的平原’。”
就在這時，一陣晨風吹過，李樸媽媽肩上的紅絲巾和李桐媽媽肩上的牡丹絲巾，呼啦一下，同時飄揚起來！
“哎呀！”兩位媽媽同時輕叫，手忙腳亂地去抓。
絲巾在晨風中獵獵飛舞，鮮紅與牡丹圖案在金色的晨曦和廣袤的草原背景上，劃出兩道極其醒目、極其“中國大媽風”的弧線。
李桐趕緊舉起手機：“媽！阿姨！看這邊！彆抓絲巾了，讓它飄！好看！”
兩位媽媽愣了一下，隨即領會精神，立刻鬆開手，反而側過身，微微揚起下巴，努力做出“眺望遠方，享受美景”的姿勢，隻是眼神還忍不住瞟向飄飛的絲巾，生怕被吹跑了。
李樸爸爸冇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李桐爸爸也搖搖頭，但嘴角是上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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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樸則拍下了這經典一幕：廣袤原始的非洲草原，緩緩升起的熱氣球，以及氣球籃筐裡，兩位披著鮮豔絲巾、在晨風中努力保持優雅造型的中國媽媽。
“絕了。”李樸看著手機螢幕，樂不可支，“這照片，能當‘中非民間文化交流’宣傳片。”
熱氣球繼續平穩飛行。他們看到了象群在河邊喝水，小象調皮地噴水玩；看到了灌木叢中潛伏的獅子一家，慵懶地打著哈欠；看到了成群的羚羊在奔跑，揚起淡淡煙塵。
李桐媽媽已經忘了絲巾，完全被景色迷住，不停地說：“太美了……這跟電視上看完全不一樣……”
李樸媽媽則開始發揮她的“農業視角”：“你看那些角馬，這得多能拉啊，這草原肥料肯定足……哎喲，那獅子離那麼近，它不會跳起來吧？”
嚮導安德蒙趕緊保證：“安全距離，女士，它們對熱氣球已經習慣了。”
飛行大約一小時後，熱氣球開始緩緩下降。降落地點是一片平坦的草地，早有後勤車輛等在那裡。
籃子輕輕觸地，顛簸了幾下，停穩。
工作人員上前解開安全帶。
兩位媽媽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同時伸手，準確地抓住了快要被風吹走的絲巾，然後默契地相視一笑。
香檳早餐已經在草地上鋪開。工作人員開香檳慶祝“安全著陸”。大家席地而坐，吃著新鮮水果、烤香腸、喝著果汁，回味著剛纔的奇妙體驗。
李桐媽媽小心地把絲巾疊好，放回包裡，感慨：“這絲巾，也算跟著咱們上天了。”
李樸媽媽則拿著手機，翻看李樸拍的照片，邊看邊樂：“這張好！絲巾飄得正是時候！回去得洗出來，掛牆上！”
李爸喝了口果汁，看著遠處又開始遊蕩的角馬群，忽然說：“小樸，你這趟安排得好。爸活了大半輩子，冇想到還能在天上看動物。”
李樸心裡一暖：“爸，以後有機會，咱們再去彆的地方看。”
回營地的車上，大家都有點疲憊，但興致高昂。李桐靠著李樸的肩膀，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草原景色，輕聲說：“看到爸媽他們這麼開心，真好。”
“嗯。”李樸握住她的手，“王北舟那小子，本來死活要跟來，說能當翻譯兼保鏢。臨走前又說算了，怕來了光顧著玩，雞場出岔子。其實我看他是怕高，不好意思說。”
李桐笑了：“讓他守著吧，咱們玩得更安心。”
車子揚起淡淡的塵土，駛向營地。遠處，熱氣球在藍天中隻剩下幾個彩色的小點。
而在李樸媽媽的手機相簿裡，那兩張絲巾飄揚的照片，已經被設定成了屏保。
對於她們來說，這或許是這趟非洲之行，最接地氣、也最值得炫耀的“高光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