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累斯薩拉姆機場國際到達廳,李樸和李桐並排站在接機的人群中,眼睛緊盯著出口。
航班資訊屏顯示“ET608
亞的斯亞貝巴-達累斯薩拉姆
已到達”已經十五分鐘了,人陸續往外走,但就是不見王北舟那個標誌性的、總是東張西望的腦袋。
“這小子該不會在行李轉盤那兒睡著了吧?”李樸看了眼手錶。
話音剛落,一個熟悉的聲音炸響:“樸哥!嫂子!這兒呢!”
隻見王北舟推著兩個大得誇張的行李車,像開坦克似的從通道裡衝出來。他曬黑了些——在國內呆一個月居然還能曬黑,估計冇少往外跑。
身上穿著件嶄新的紅色羽絨服,在三十度的非洲穿著這身,活像個人形暖爐。
“北舟!”李桐笑著揮手。
王北舟把行李車一扔,衝過來先給了李樸一個熊抱,力氣大得差點把李樸撞倒,然後又轉向李桐,手伸到一半趕緊收住,改成了鞠躬:“嫂子!我可想死你們了!”
李樸拍著他的背:“穿這麼厚,不熱啊?”
“熱!熱死了!”王北舟一邊脫羽絨服一邊說,“但這是我媽新給我買的,非讓我穿著,說‘讓非洲同事看看咱中國的新衣服’。”
三人推著行李車往外走。王北舟的兩個大箱子塞得鼓鼓囊囊,外加三個手提袋,李樸忍不住問:“你這是把半箇中國搬來了?”
“可不嘛!”王北舟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似的,“全是給工人帶的!北京糖、上海點心、四川辣醬、還有我奶奶自己做的臘肉——真空包裝的,能放!”
上車後,王北舟坐副駕,一繫上安全帶就開始了滔滔不絕的“回國彙報”。
“樸哥,嫂子,你們是不知道,我這次回去,那可真是……”他深吸一口氣,像要開始長篇演講,“衣錦還鄉啊!”
李樸笑著發動車子:“慢點說,有的是時間。”
車駛上機場高速,王北舟的話匣子徹底開啟了。
“先說最重要的!”他轉過身,一臉鄭重,“我帶我爺我奶,我爸我媽,去北京了!看**了!”
李桐從後座探身:“真的?老人家高興壞了吧?”
“何止高興!”王北舟聲音都抖了,“我爺,八十二了,站在**廣場那兒,眼淚嘩嘩的。他說他隻在報紙上看過**,做夢都冇想到這輩子能親眼見到。”
他掏出手機,翻出照片。
第一張是全家福:四位老人穿著嶄新的衣服,站在**前,笑得見牙不見眼。王北舟站在中間,一手摟著爺爺,一手摟著爸爸。
“去的那天,正好下雪。”王北舟滑動螢幕,“你們看,故宮,雪中的故宮!”
照片裡,硃紅的宮牆,金黃琉璃瓦,覆蓋著皚皚白雪。鏡頭有些抖,但意境很美。
“我爺說,‘這雪一下,故宮就跟畫裡一樣’。我奶更逗,指著太和殿說,‘這就是皇帝上班的地方?真夠氣派的!’”
李樸一邊開車一邊笑:“老人們身體吃得消嗎?”
“吃得消!我全程VIP服務!”王北舟得意,“包了輛車,配了導遊,走累了就坐輪椅推著——我推!一天下來我腿都軟了,但老人們精神頭十足。我爺還非要爬景山,說要看故宮全景。結果爬上去,喘得跟風箱似的,但笑得跟孩子一樣。”
他又翻出幾張照片:在長城上,老爺子拄著柺杖,對著綿延的城牆豎大拇指;在頤和園,老兩口坐在長廊裡,背景是冰封的昆明湖。
“最逗的是吃烤鴨。”王北舟笑得前仰後合,“我奶第一次吃,不會捲餅,把烤鴨、蔥、醬全分開吃,說‘這鴨子單吃也挺香’。服務員看不下去了,過來教她卷,她學了半天,卷出來的跟春捲似的,粗得塞不進嘴。”
車裡充滿笑聲。李桐看著照片裡老人們幸福的臉,眼眶有點熱:“北舟,你這件事做得太好了。”
“多虧了樸哥!”王北舟認真起來,“要不是跟著樸哥在非洲乾,我哪有錢帶全家去北京?我算過了,這趟北京行,機票、酒店、吃喝玩樂,花了六萬多——放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他轉過頭看李樸:“樸哥,在機場等飛機時,我坐那兒想,三年前我是個啥?在酒吧端盤子,住十平米出租屋,一個月掙的錢剛夠吃飯。現在呢?我能帶全家去北京,住五星級酒店,吃全聚德烤鴨——這改變,是你給的。”
李樸鼻子有點酸,嘴上卻說:“少肉麻,是你自己乾出來的。”
“是真的!”王北舟眼睛又紅了,“我爸媽現在逢人就說,‘我兒子在非洲跟李老闆乾,有出息了’。我們村都知道我了,說‘王家那小子,在非洲當經理了’。以前瞧不起我家的親戚,現在都來套近乎。”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我爺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說,‘小舟,你跟對了人。李老闆是貴人,你要知恩圖報,好好乾。’”
車裡安靜了幾秒。李桐輕聲說:“北舟,你爺爺說得對,但你也彆忘了——你是憑自己努力得到這一切的。”
“我知道。”王北舟用力點頭,“所以我更要好好乾。不僅為自己,也為咱雞場,為樸哥和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