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五點五十八分,雞場辦公室。
王北舟盯著牆上的鐘,手指在桌麵上無聲地敲擊,像在演奏一首關於下班的狂想曲。
秒針“嗒、嗒、嗒”走向終點,他的身體也隨之微微前傾——那姿態,活像短跑運動員等待發令槍。
五點五十九分三十秒。
李樸從新雞舍的規劃圖上抬起頭,看了眼王北舟,忍不住笑:“你至於嗎?跟要越獄似的。”
“至於!”王北舟眼睛不離時鐘,“樸哥,你是不知道,自從嫂子定了‘準時下班、杜絕無效加班’的鐵律後,我的人生質量提升了至少三個檔次。以前這時候我還在跟飼料商扯皮,或者陪稅務局的官員‘喝茶’,現在——我馬上就能回到我柔軟的小床上,思考晚上吃什麼這個哲學問題。”
六點整。
“下班!”
王北舟“騰”地站起來,動作流暢地關電腦、收檔案、拎起揹包,一氣嗬成。
他甚至已經走到了門口,纔想起什麼,回頭問:“樸哥,你今天也不加班吧?嫂子說了,加班要提前申請,說明必要性,還要她簽字批準……”
“不加不加。”李樸笑著合上規劃圖,“我也下班。桐桐說今晚做紅燒肉。”
“紅燒肉!”王北舟眼睛亮了,“那我雖然在食堂吃過了,能蹭飯嗎?我出買菜錢!不,我洗碗!”
“想來就來。”李樸收拾好東西,“不過你嫂子說了,蹭飯可以,但不能空手。上次你帶了瓶可樂就來了,她唸叨了三天。”
“這次我帶水果!”王北舟拍胸脯,“大芒果!兩個!”
兩人說笑著走出辦公室。院子裡,工人們也在陸續下班。約瑟夫正在鎖包裝車間的門,看到他們,笑著揮手:“老闆,王經理,下班啦!”
“下班!你也早點回去!”李樸迴應。
“必須的!”約瑟夫咧嘴笑,“李總監說了,準時下班是對自己和家人負責。我女朋友現在可高興了,說我終於能陪她吃晚飯了。”
這一幕在一個月前是不可想象的。那時的雞場,下班時間形同虛設,李樸和王北舟經常忙到深夜,工人們也跟著耗著——效率不高,但時長湊夠。
改變是從李桐正式推行“效率工作法”開始的。
事情要從三週前說起。
那天李桐抱著一摞報表走進李樸辦公室,往桌上一放:“李老闆,我做了個資料分析。過去三個月,雞場平均每天加班2.3小時,但加班時段的工作產出隻有正常時段的60%。也就是說,我們花更多時間,乾更少的活——這生意虧大了。”
李樸看著報表上密密麻麻的資料和折線圖,啞口無言。
“所以,”李桐抽出另一份檔案,“我製定了新的考勤和工作製度。核心是:第一,嚴格上下班時間;第二,推行任務清單製,每天早晨分配任務,下班前驗收;第三,杜絕無效會議和重複勞動。”
王北舟當時也在場,弱弱地問:“那……萬一真有事冇做完呢?”
“那就分析為什麼冇做完。”李桐平靜地說,“是任務分配不合理,還是效率低下,或者是突發事件?如果是效率問題,培訓;如果是任務問題,調整;如果是突發事件——那叫加班,需要申請批準。”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發現,大家加班很多時候是在‘表演努力’。坐在辦公室裡刷手機,或者重複已經完成的工作,隻是為了給老闆看‘我在加班’。這種風氣必須刹住。”
李樸和王北舟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被看穿了”的心虛。
製度推行第一週,雞場雞飛狗跳。有人到點就走被組長瞪,有人任務冇完成想賴著,還有人偷偷跑來問李樸:“老闆,李總監是不是對我們有意見啊?”
李樸統一回答:“按製度來。她是對的。”
到了第二週,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因為知道必須準時下班,工人們白天效率明顯提高。閒聊的少了,磨洋工的少了,連約瑟夫那個話癆都學會了言簡意賅。任務清單讓每個人都清楚自己要乾什麼,乾到什麼程度。
第三週,準時下班成了雞場新常態。而李樸和王北舟發現——他們居然有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