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樸在海邊租的那套二層小洋房，第一次在晚上九點前亮起了所有的燈。
從前隻有他和王北舟時，這房子充其量就是個“高階宿舍”——客廳沙發堆著換洗衣服，餐桌上永遠有冇扔的外賣盒，陽台那幾盆綠植能活著全靠老天爺下雨時想起來澆點。
兩人忙起來時三天纔回一次，冰箱裡除了啤酒就是過期麪包。
但今天不一樣。
李桐推開門時，眼睛亮了起來：“哇，這房子外麵看著普通，裡麵還挺寬敞的。”
“以前亂得很，上週特意請人打掃了。”李樸有點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王北舟把他那堆‘寶貝’都搬回雞場宿舍了。”
他說著開啟鞋櫃——裡麵整整齊齊擺著兩雙新拖鞋，一雙灰色，一雙粉色。
李桐換上粉色那雙，尺寸剛好。她走進客廳，手指拂過乾淨得發亮的茶幾表麵：“你特意準備的？”
“嗯。”李樸跟在她身後，像個等待驗收的考生，“床單被套都換了新的，廚房鍋碗瓢盆也買齊了。陽台那幾盆半死不活的植物，我換成新的了……雖然不知道能活多久。”
李桐轉身看他，眼睛彎成月牙：“李老闆這麼細心啊？”
“這不是……”李樸耳朵有點熱，“有女主人了嘛。”
最後那幾個字說得很輕，但李桐聽清了。她笑著撲進他懷裡：“那李老闆，以後請多關照啦。”
“彼此彼此。”
兩人在屋裡轉了一圈。二樓的主臥換了淺藍色的床品，衣櫃空著一半——顯然是給李桐留的。衛生間擺上了情侶款的牙杯毛巾，鏡子上還貼了張便利貼，上麵是李樸歪歪扭扭的字：“歡迎寶貝入住”。
“你這字……”李桐指著便利貼，憋著笑。
“我儘力了。”李樸扶額，“王北舟說像小學生寫的。”
“但很可愛。”李桐小心地把便利貼揭下來，“我要收藏。”
安頓下來後的第二天，兩人去了張凡家。
這次登門，感覺完全不同。
這次已經是“準妹夫帶著準未婚妻來談正事”了。
張凡開門時，手裡還拿著鍋鏟，繫著一條畫滿卡通雞的圍裙——估計是哪個客戶送的禮品。
“喲！稀客稀客！”張凡眼睛在李樸和李桐之間來回掃，笑得意味深長，“這是……準備正式入駐了？”
“表哥！”李桐臉一紅。
“我說錯了嗎？”張凡側身讓他們進門，“行李箱都搬過去了，可不就是入駐嘛。來來來，進來坐，你嫂子在燉湯，馬上好。”
客廳裡飄著排骨玉米湯的香氣。
張凡的妻子從廚房探出頭，笑著打招呼：“小李，桐桐，先坐啊，飯馬上好。”
“嫂子辛苦了。”李樸把帶來的禮物放在茶幾上——兩盒上好茶葉，一箱雞場的新鮮雞蛋，還有給張凡兒子的玩具車。
張凡瞥了眼禮物，挑眉：“李老闆現在很上道啊，都知道帶伴手禮了。”
“應該的。”李樸笑著坐下。
飯桌上，四人邊吃邊聊。張凡問了雞場最近的情況，李樸一一回答。聊著聊著，李樸清了清嗓子，看了眼李桐。
李桐會意，放下筷子：“表哥，嫂子，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說。”張凡夾了塊排骨，“隻要不是借錢，都好商量。”
“不是借錢。”李桐笑了，“是……我想去李樸的雞場工作。”
張凡的筷子停在半空：“啥？”
“李樸那邊缺專業的財務管理人員，我正好是學財務的。”李桐認真地說，“我現在在公司做會計已經培養出了一批當地的員工。去雞場的話，不用李樸來回跑了，我也能幫李樸把財務體係規範起來。”
張凡冇說話，看向李樸。
李樸接話：“張哥，我知道桐桐在你公司做得很好，你培養她也不容易。但雞場現在規模越來越大，財務這塊確實需要專業的人來管。王北舟能乾，但他不是財務出身，做賬全靠感覺。上次稅務局來查賬，差點出問題。”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我們倆在一起了，如果能一起工作，互相照應，我覺得是好事。當然，這得看桐桐的意思，也得征得你的同意。”
張凡慢慢嚼著排骨，眼睛在兩人之間轉。良久，他放下筷子，笑了。
“我說你們倆今天怎麼這麼正式，原來是來‘挖牆腳’的。”他搖搖頭，語氣裡卻冇什麼不滿，“行啊李樸，不僅把我表妹的心挖走了，現在連人都要挖走。”
“表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李桐急了。
“我知道我知道。”張凡擺擺手，“開玩笑的。其實桐桐跟我說過幾次，覺得現在工作冇挑戰性。我隻是冇想到，你們動作這麼快。”
他喝了口湯，看著李樸：“你真覺得桐桐能行？雞場財務可不是小打小鬨，流水大，賬目雜，還得跟本地稅務部門打交道。”
“我相信她。”李樸毫不猶豫，“桐桐心細，專業底子紮實，學東西也快。而且她在坦桑兩年，熟悉本地情況，語言也冇問題——這些都比從國內招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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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凡點點頭，又看向自己妻子：“你覺得呢？”
張凡妻子溫柔地笑了：“我覺得挺好。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小李需要幫手，桐桐想發揮專長，兩全其美。”
“看，你嫂子都這麼說了。”張凡一拍大腿，“行！我同意了！”
李桐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張凡往後一靠，擺出老闆架勢，“不過李樸，我有條件。”
“張哥你說。”
“第一，桐桐的工資不能低於市場價——不，要比市場價高20%。我培養出來的人才，不能讓你廉價用了。”
李樸笑了：“這個自然。我打算給桐桐開管理崗的最高工資，再加績效獎金。”
“第二，”張凡豎起兩根手指，“工作歸工作，生活歸生活。你不能因為她是女朋友就額外壓榨，該休息休息，該放假放假。要是讓我知道桐桐天天加班，我找你算賬。”
“我保證。”李樸認真地說。
“第三——”張凡忽然咧嘴笑了，笑容裡滿是促狹，“最重要的。桐桐管了財務，就等於捏住了你的錢袋子。李老闆，從今往後，你的財政大權可就全掌握在我表妹手裡了。買包煙都得打報告吧？”
這話一出，大家都笑了。
李桐忍著笑，故意板起臉：“表哥說得對。李樸，以後你所有的開支都得經過我審批。超過一百美元的，寫申請，說明用途，附上預算明細。”
李樸配合地做出苦臉：“張哥，你看你，給我找了個‘財務總監’加‘紀檢委員’。”
“這是為你好！”張凡理直氣壯，“男人有錢就變壞，得有人管著。桐桐，你盯緊點，尤其是大額支出——比如突然要買什麼奢侈品啊，請什麼年輕女客戶吃飯啊，都得問清楚。”
李桐憋著笑點頭：“明白，一定嚴格執行。”
“還有，”張凡越說越來勁，“工資必須上交！留點零花錢就行。我跟你嫂子就是這樣，這麼多年，家庭和諧，冇吵過架——因為冇錢可吵。”
張凡妻子終於聽不下去了，輕輕拍了他一下：“你彆瞎教。人家小兩口有自己的相處方式。”
“我這是傳授成功經驗！”張凡不服。
玩笑開夠了，張凡正色道：“說真的，李樸，讓桐桐管財務是好事。你倆一個主外一個主內，一個開拓一個守成，絕配。而且財務透明瞭，以後兩家合作也更放心——我早就想投資你們雞場了，之前一直冇提，就是因為財務不夠規範。”
李樸眼睛一亮：“張哥你想投資？”
“有這個想法。”張凡點頭，“等桐桐把財務理順了，咱們詳談。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這頓飯吃到最後，變成了小型商業研討會。張凡給李桐講了不少在坦桑做財務的注意事項，李樸認真記在心裡。張凡妻子則悄悄拉著李桐，傳授“如何既管好錢又不傷感情”的心得。
離開時，天色已晚。張凡送他們到門口，拍拍李樸的肩：
“妹夫，桐桐就正式交給你了——工作和生活都是。好好乾，好好過。”
“一定，張哥。”
回海邊小洋房的路上，李桐靠著車窗，忽然笑出聲。
“笑什麼？”李樸問。
“笑我表哥。”李桐轉頭看他，“他最後那句‘好好乾，好好過’，說得跟嫁女兒似的。”
“在他心裡，你就是親妹妹。”李樸握住她的手，“他今天雖然開玩笑，但其實很捨不得你。”
“我知道。”李桐輕聲說，“所以我們要好好做，不能讓他失望。”
車停在洋房前時，二樓的燈光自動亮起——李樸裝了聲控燈。
推開家門，溫馨的氣息撲麵而來。客廳茶幾上擺著李桐帶來的小盆栽，陽台晾著她昨天洗的衣服，廚房冰箱上貼著她寫的便簽：“牛奶明天過期，記得喝”。
這個房子，終於有了家的樣子。
“李樸。”李桐在門口換鞋。
“嗯？”
“從明天起，我就是你的員工了。”她轉過身，眼睛亮晶晶的，“請多指教，老闆。”
李樸笑了，走過去輕輕抱住她：“也請多指教，財務總監。”
窗外，印度洋的海浪聲隱約傳來。屋內，燈光溫暖，氣息相融。
新的生活，新的角色，新的開始。
李樸想，這大概就是人生最好的狀態——有事做，有人愛，有期待。
而此刻，他全都擁有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