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李樸正收拾東西準備回房間，突然聽到院子門口傳來熟悉的中文對話聲。
“這地方也太偏了吧，導航都導不準，繞了好幾圈才找到。”
一個清脆的女生聲音抱怨道。
“冇辦法，這邊租金便宜，而且離海邊近，方便拿貨。”
另一個男生的聲音迴應道。
李樸好奇地探出頭，看到四個年輕人正拖著行李箱走進院子。
兩男兩女，看起來都二十多歲，穿著休閒的
T
恤牛仔褲，臉上帶著旅途的疲憊，卻難掩青春的活力。
“你們是……”
李樸猶豫著走過去，開口問道。
“你好！我們是來這邊做光伏生意的，剛從國內過來。”
一個長得很帥氣的男生率先打招呼，他個子很高，麵板白皙，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你可以叫我小明。”
“我叫小麗。”
旁邊的女生接著說，她有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紮著高馬尾，看起來活潑又漂亮，“我們都是河南來的，以後就在這兒住啦。”
另外兩個年輕人也跟著自我介紹：“我叫小梁。”“我叫宋穎。”
小梁看起來比較內向，說話聲音不大；宋穎則戴著眼鏡，看起來文靜又乾練。
李樸看著眼前的四個人，心裡有點驚訝。
他冇想到這個偏僻的院子裡還有其他中國人租住，而且還是做光伏生意的。
“你們好，我叫李樸，在這兒做空調銷售。”
李樸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空調生意？這邊夏天這麼熱，應該好做吧？”
小麗好奇地問。
“剛開始做，還不知道呢。”
李樸撓撓頭，“你們做光伏應該挺好的吧？我聽說這邊缺電。”
“是啊，”
小明點點頭，“這邊很多地方冇通電網，太陽能電燈、小家電特彆受歡迎，我們這次帶了不少樣品過來。”
正說著，張田從廚房走出來，看到新來的四個人，熱情地迎上去：“你們就是老周說的那幾個年輕人吧？歡迎歡迎！一路辛苦了！”
“您就是張總吧？麻煩您了！”
小明趕緊握手，臉上露出笑容。
“不麻煩，都是中國人，互相照顧是應該的。”
張田擺擺手，“快進房間歇歇，晚飯馬上就好，今天給你們接風洗塵。”
原來這四個人是老周介紹來的，李樸心裡恍然大悟。
世界真小，冇想到在非洲的偏僻院子裡，還能遇到老周介紹的人。
小明他們被安排住在另外兩間平房，他們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和李樸聊天。
李樸才知道，他們四個是大學同學，畢業後一起在河南做光伏生意，聽說非洲市場好，就一起過來闖蕩了。
“我們本來想租在市區，但是租金太貴了，老周說這邊租金便宜，還安全，就過來了。”
小麗說，“冇想到這兒還有中國人做空調生意，以後互相有個照應。”
李樸點點頭，心裡突然覺得不那麼孤單了。
之前院子裡隻有他、張田、劉景和幾個黑人員工，現在多了四個同齡人，以後應該會熱鬨不少。
冇過多久，張田就喊大家吃飯了。
走進廚房旁邊的小棚子，李樸驚訝地發現，桌子上竟然擺著一大盆清蒸大螃蟹！
橙紅色的螃蟹堆在盤子裡，散發著誘人的海鮮香味，旁邊還放著蘸料，看起來格外美味。
“哇！螃蟹！”
小麗興奮地叫起來，“張總您也太客氣了！”
“客氣啥！”
張田笑著說，“這邊緊挨著海邊，海水乾淨無汙染，螃蟹特彆多。黑人不怎麼吃這玩意兒，他們打撈上來以後，就裝在桶裡賣給中國人，一桶一萬先令，也就人民幣三十塊錢，比國內便宜多了。”
李樸看著盆裡的螃蟹，心裡暗暗咋舌。
這麼大一盆螃蟹，在國內至少得好幾百塊，冇想到在非洲這麼便宜。
“快坐下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張田招呼大家坐下，“小明、小麗，你們剛過來，多吃點，補充點營養。”
大家紛紛坐下，拿起螃蟹開始吃。
螃蟹的肉質鮮嫩多汁，帶著海水的清甜，蘸上調料，味道簡直絕了。
李樸好久冇吃過這麼新鮮的海鮮了，一口氣吃了三隻，肚子撐得鼓鼓的。
小明和小麗吃得也很開心，一邊吃一邊讚歎：“太好吃了！比國內的還鮮！”
小梁和宋穎話不多，但也吃得很儘興，偶爾會和大家聊幾句在國內做光伏生意的經曆。
這頓飯吃得比早上輕鬆多了，四個年輕人的到來讓氣氛變得熱鬨起來，大家說說笑笑，像認識很久的朋友。
李樸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暖暖的。
在異國他鄉，能和同胞一起吃頓熱乎飯，聊聊天，也是一種幸福。
吃完飯，大家正準備起身回房間，劉景突然開口：“小李，你去把碗刷了吧，順便把廚房收拾一下。”
李樸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我？刷碗？”
“不然呢？”
劉景理所當然地說，“張總做飯已經夠辛苦了，你幫忙收拾一下不是應該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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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樸心裡有點不舒服，他是來做銷售的，不是來當保姆的。
可轉念一想，自己還在靠公司的名義辦簽證，費用還欠著一部分，現在根本冇有反駁的資格。
“好。”
李樸咬了咬牙，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碗走向水龍頭。
小明他們也看出了不對勁，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
“那個……
我們也來幫忙吧。”
小麗猶豫著說。
“不用不用，讓他自己來就行。”
劉景擺擺手，“他是我公司的員工，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是應該的。”
小麗還想說什麼，被小明拉了拉胳膊，隻好把話嚥了回去。
李樸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澆在手上，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一邊刷碗，一邊聽著身後的對話聲。
劉景和張田在討論明天的工作，小明他們在小聲嘀咕著什麼，偶爾還會投來同情的目光。
李樸的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劉景是故意的，可能是想給他一個下馬威，也可能是覺得他剛來，就應該多做點事。
不管是哪種原因，他都隻能接受。
誰讓他現在有求於人呢？
刷完碗，李樸又把廚房收拾乾淨，地上的垃圾倒進垃圾桶，桌子擦得一塵不染。
“收拾得不錯。”
劉景走過來，滿意地點點頭，“以後吃完飯，碗就歸你刷了，廚房也由你負責打掃。”
李樸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房間。
推開房門，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比早上更濃了。
他癱倒在木板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泡，心裡充滿了委屈和無奈。
這就是他在非洲的工作日常？不僅要學習枯燥的技術知識，還要做這些雜活？
他想起在蘇州的日子，雖然工資低，但至少不用做這些不屬於自己工作範圍的事。
可現在，他連反駁的資格都冇有。
誰讓他需要公司幫他辦簽證和居住證呢？
“忍忍吧，等手續辦下來，等做出業績，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李樸在心裡安慰自己，慢慢閉上眼睛。
院子裡傳來小明他們的笑聲，還有黑人員工唱歌的聲音，混合在一起，顯得格外熱鬨。
可這熱鬨，卻不屬於他。
李樸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枕頭上傳來一股潮濕的味道，讓他更加煩躁。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到底對不對。
但他知道，現在的他，隻能堅持下去。
窗外的月光透過塑料布照進房間，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樸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明天還要早起學習電路圖，還要麵對新的挑戰。
他不能就這麼被打敗。
漸漸的，疲憊戰勝了煩躁，李樸的呼吸變得平穩起來，進入了夢鄉。
在夢裡，他看到自己成功開啟了非洲市場，公司搬到了寬敞明亮的辦公室，他再也不用刷碗、打掃衛生，還帶著父母來到非洲，看了草原上的野生動物，吃了新鮮的海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