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出市區，駛上郊區的土路。兩旁的景色從整齊的建築變成零散的村落，再變成開闊的田野。非洲大地的粗糲和生機，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眼前。
“你每天都要開這麼遠上下班嗎？”李桐問。
“大部分時間住在雞場。”李樸說，“偶爾進城辦事。剛開始的時候更辛苦，雞場冇建好，我每天騎摩托車來回，單程就要兩小時。”
“為什麼選擇在這麼遠的地方建雞場？”
“地便宜，環境好，遠離城市汙染。”李樸說，“養雞需要乾淨的環境。而且這裡離幾個主要的水源和飼料產地都比較近，運輸成本低。”
他頓了頓：“其實還有一個原因——這裡的村民需要工作。雞場建起來後，雇了兩百多個本地工人，大部分來自周邊村子。他們不用再跑到城裡打零工，可以在家門口就業。”
李桐看著他開車的側臉。這個男人談起工作時的專注和認真，和昨天在展會上的從容，和在張凡家時的稍顯笨拙，都不一樣。
但每一種樣子，都很真實。
車又開了半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片建築群。白色的圍牆，整齊的雞舍，還有幾棟辦公和宿舍樓。大門上掛著中英斯三語的招牌：“樸誠農業——達累斯薩拉姆有機養殖基地”。
“到了。”李樸說。
車子開進大門時，李桐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院子很大，但非常整潔。水泥地麵打掃得乾乾淨淨，兩旁種著非洲當地的開花植物。工人們穿著統一的淺灰色工裝，胸前彆著工牌，正在各自崗位上忙碌。看到李樸的車，有人點頭致意，但冇人停下手中的活。
“這裡......好整齊。”李桐感慨，“跟我想象的養雞場完全不一樣。”
“管理是第一生產力。”李樸停好車，“走，我先帶你去看看小雞。”
他帶著李桐走向孵化區。路上遇到的工人都禮貌地問好，眼神裡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尊重。
“李老闆今天帶客人來了？”一個老工人笑著打招呼。
“對，李小姐來參觀。”李樸介紹，“卡裡姆，這是我們包裝車間的老員工。”
“歡迎歡迎。”卡裡姆憨厚地笑，“李老闆的雞場，是達市最好的。”
走進孵化室，溫暖的氣息撲麵而來。一排排恒溫箱裡，成千上萬的雞蛋正在孵化。有些已經能看到蛋殼裡的動靜。
“這麼多......”李桐睜大眼睛。
“這邊是剛入孵的，這邊是快出殼的。”李樸指著不同的區域，“每天都有小雞出生，也有雞蛋入孵，迴圈不斷。”
“你很喜歡這裡，對不對？”李桐忽然問。
李樸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嗯。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我和工人們親手建起來的。看著它從一片荒地，變成現在的樣子......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
他說這話時，眼神裡有種難以言喻的深情。不是對事業的野心，是對這片土地、這個事業的真摯感情。
李桐心裡某處被觸動了。
兩年了，她在非洲做會計，每天對著冰冷的數字，聽著表哥抱怨物流行業的各種麻煩。她見過太多來非洲撈金的人，見過太多急功近利的生意，見過太多把這裡當作跳板或礦場的人。
但李樸不一樣。
他看著這些雞舍的眼神，就像看著家園。
“我帶你去看成雞舍。”李樸說。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李樸帶著李桐參觀了整個雞場。從飼料加工車間到自動化雞舍，從蛋品包裝線到有機堆肥區。他講解得很詳細，從技術原理到管理細節，毫無保留。
李桐聽得認真，偶爾提問。她發現，這個男人不僅懂養殖，懂管理，還懂很多意想不到的東西——比如本地植物的特性，比如工人家庭的情況，比如如何平衡經濟效益和社會責任。
中午，他們在員工食堂吃飯。
食堂寬敞明亮，桌椅整齊。工人們排隊打飯，秩序井然。今天的菜色簡單但豐盛：木薯飯，豆子燉菜，烤雞翅，還有蔬菜沙拉。
“都是本地菜，吃得慣嗎？”李樸問。
“吃得慣。”李桐說，“我早就習慣了。”
兩人找了張桌子坐下。有工人路過，朝李樸點頭：“老闆。”
“今天的菜怎麼樣？”李樸問。
“好吃！雞翅特彆香！”工人豎起大拇指。
李桐看著這一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李樸在這裡，不僅是個老闆，更是個大家長。工人們尊重他，但不怕他；他管理嚴格，但關心每個人的生活。
這種關係，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來的。
“你做得真好。”吃完飯，走在回辦公室的路上，李桐輕聲說。
“還有很多不足。”李樸說，“想做的事情太多，時間總不夠用。”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李桐停下腳步，看著他，“李樸，你知道嗎，在非洲，能像你這樣腳踏實地做事的人，很少。大多數人要麼想著賺快錢，要麼抱怨環境不好。但你不一樣，你在建設，在創造，在讓這片土地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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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認真而溫柔：“這很了不起。”
李樸看著她的眼睛，心跳再次加速。這次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一種更深的情感——被理解，被認可，被這樣溫柔地注視。
“李桐......”他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嗯？”
“謝謝你。”最終，他隻能說這三個字。
但眼神裡，有千言萬語。
下午，李樸又帶李桐參觀了有機飼料種植區和小型實驗室。太陽西斜時，兩人纔回到辦公室。
“今天謝謝你，讓我看到這麼棒的雞場。”李桐站在車前，真誠地說。
“該我謝謝你，願意花一天時間來看。”李樸說，“我送你回去？”
“好。”
回程的路上，兩人聊了很多。聊非洲的生活，聊國內的家人，聊工作的趣事，聊對未來的想法。那種微妙的距離感，在這一天的相處中，不知不覺消失了。
車到張凡家時，天已經快黑了。
張凡站在門口，看到車燈，笑著迎出來：“回來了？我還以為李老闆要留你吃晚飯呢。”
“吃過了，在雞場食堂吃的。”李桐下車，“表哥，李樸的雞場真的很棒。”
“那當然，我早就說李老闆厲害。”張凡朝李樸擠眼睛，“怎麼樣，今天參觀得還滿意嗎？”
“很滿意。”李桐說，轉頭看李樸，“謝謝你，今天我很開心。”
“我也是。”李樸說。
兩人對視，空氣裡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滋生。
“那......”李樸說，“我回去了。雞場還有事。”
“路上小心。”李桐說。
“嗯。”
李樸上車，發動引擎。透過後視鏡，他看到李桐還站在門口，朝他揮手。
他也揮了揮手，然後駛入夜色。
回雞場的路上，李樸的心情是這三年來從未有過的輕盈。雖然身體疲憊，但心裡滿滿噹噹的，像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填滿了。
手機震動，是李桐發來的訊息：“安全到了嗎？”
他回覆：“快到了。今天謝謝你。”
發完這條，李樸放下手機，看著前方的路。
夜色中的非洲大地，深沉而遼闊。但此刻，他的心裡有一片小小的、溫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