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桐抬起頭,看到他時,眼睛亮了一下。那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李樸確定她注意到了新髮型——然後才笑著說:“早啊李樸。我來看小太陽,它好像長大一點了。”
恒溫箱裡,那隻被命名為“小太陽”的小雞確實比昨天大了一圈,絨毛更加蓬鬆,正在活潑地啄食。
“雛雞長得快,一天一個樣。”李樸說著,示意王北舟把箱子搬過來,“對了,天氣熱,我帶了些喝的。”
他開啟泡沫箱,拿出一個冰鎮椰子,插上吸管,遞給李桐:“嚐嚐,本地椰子,很甜。”
“謝謝。”李桐接過,眼睛彎彎的,“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椰子水?”
“猜的。”李樸實話實說。其實是他覺得,這麼熱的天,椰子水最解暑,也最配她清新的氣質。
兩人正說著,一個聲音從旁邊插進來:“喲,李老闆,這麼早就來獻殷勤了?”
李樸轉頭,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展位入口,穿著深藍色polo衫,胸前繡著“AAA國際物流”的Logo。男人麵板黝黑,身材微胖,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
是張凡。李樸的老客戶,合作兩年多了,從他這裡采購養雞裝置,也在幫他把雞蛋運往其他省份。
“張總。”李樸笑著打招呼,“你今天也來展會?”
“來看看裝置,順便給我表妹當導遊。”張凡走過來,拍拍李桐的肩膀,“結果這丫頭,一到展館就跑冇影了,原來是在你這兒。”
表妹?
李樸愣了一下,看向李桐。
李桐吐吐舌頭:“表哥,這就是我昨天跟你說的,養小雞的李老闆。”
“我知道。”張凡笑得意味深長,“我和李老闆合作兩年了。他的雞場,他的裝置,他的人品,我都清楚。”
他看看李樸,又看看李桐,然後湊到李樸耳邊,壓低聲音:“我表妹,二十五歲,冇男朋友,性格好,愛小動物。你看著辦吧,加油。”
聲音雖然低,但李桐顯然聽到了。她的臉瞬間紅了:“表哥!”
張凡哈哈大笑,拍拍李樸的肩:“行了,不打擾你們。我去那邊看看裝置。桐桐,中午一起吃飯啊。”
說完,他揮揮手,轉身走了。留下李樸和李桐站在展位裡,氣氛微妙地安靜了幾秒。
“我表哥他......就愛開玩笑。”李桐小聲說,臉還紅著。
“冇事。”李樸說,耳根也有點熱。他轉身從箱子裡又拿出一個椰子,“張總說得對,天氣熱,多喝水。”
他把椰子遞給李桐,兩人的手指不經意間碰了一下。李桐迅速收回手,低頭喝椰子水。李樸也轉身假裝整理宣傳冊。
但空氣裡的某種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王北舟在不遠處擠眉弄眼,被李樸瞪了一眼,才憋著笑去接待剛進展位的客戶。
“你和我表哥很熟嗎?”李桐問,打破了沉默。
“合作兩年多了。”李樸說,“我的雞苗運往其他省,都是他的車隊。去年擴建雞舍,裝置也是通過他進口的。”
“他總在家誇你。”李桐說,“說有箇中國人在達市把養雞場做得風生水起,做事靠譜,為人實在。冇想到就是你。”
“張總過獎了。”
“不過獎。”李桐認真地看著他,“我來非洲五年,見過不少中國商人。有些急功近利,有些投機取巧,像你這樣踏踏實實做實業、還能和本地人處好的,不多。”
她的目光真誠,冇有恭維的意思。李樸心裡某處被輕輕觸動了。
“其實也冇那麼高尚。”他說,“就是覺得,既然來了,就要做點實在的事。養雞雖然辛苦,但看著雞場一天天變大,工人有了穩定收入,合作農戶改善了生活......這種成就感,比單純賺錢更踏實。”
李桐點點頭:“我能理解。就像我做會計,每天對著一堆數字,很枯燥。但想到這些數字背後是表哥公司的運轉,是幾十個員工的工資,是貨物的流通......就覺得工作有意義。”
她頓了頓,笑了:“不過還是你厲害。你創造的是實實在在的東西——雞蛋,雞肉,還有就業機會。”
“你也很厲害。”李樸說,“在非洲做財務不容易,彙率變動、稅務政策、現金管理......都是挑戰。”
“你怎麼知道?”李桐有些驚訝。
“我也要管雞場的財務啊。”李樸笑了,“雖然請了會計,但大方向要自己把握。所以我知道這裡麵的難處。”
兩人相視而笑。那種因為張凡的玩笑話而產生的微妙尷尬,在這一刻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理解和共鳴——都是在非洲打拚的中國人,都麵臨著相似的挑戰,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這片土地上紮根。
展館裡的人漸漸多起來。陸續有客戶來諮詢,李樸開始忙碌。但李桐冇有離開,她安靜地坐在休息區,有時看看小雞,有時翻翻宣傳冊,有時就看著李樸工作。
中午時分,張凡回來叫李桐吃飯。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李老闆,一起吧?”張凡邀請,“我知道展館後麵有家不錯的本地餐廳。”
“不了,展位走不開。”李樸婉拒,“你們去吧。”
“那晚上?”張凡擠擠眼睛,“晚上展館有招待晚宴,你作為重點展商肯定要參加。桐桐也去,到時候見?”
李樸看向李桐。她正看著他,眼神裡有期待。
“好,晚上見。”
目送張凡和李桐離開,王北舟立刻湊過來:“樸哥,有戲啊!張總這是明示了!”
“工作。”李樸板起臉,但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
他走到恒溫箱前,看著裡麵的小太陽。小傢夥正在活潑地跑來跑去,充滿生命力。
就像某種心情,在沉寂了三年之後,重新破土而出,迎著陽光,開始生長。
李樸拿出手機,點開微信。那個“桐桐在非洲”的頭像安靜地躺在列表裡。
他想了想,打字:“椰子好喝嗎?”
幾秒後,回覆來了:“很甜[笑臉]
謝謝你的椰子,也謝謝你的髮型——很帥。”
李樸看著那條資訊,笑了。
窗外,薩巴薩巴節的陽光正好。而他的心情,像那隻被命名為“小太陽”的小雞一樣,充滿了暖洋洋的、明亮的光。
原來打理頭髮,準備椰子,期待一個人的到來,是這樣美好的感覺。
原來在非洲奮鬥的路上,除了汗水和成就,還可以有這樣溫柔的邂逅。
下午的展會還在繼續。客戶來來往往,合作需要洽談,資料需要覈對。李樸依然專業、專注、高效。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的目光會不自覺地飄向C區10號展位的方向;他的耳朵會留意人群中的某個聲音;他的手機放在口袋裡,偶爾震動時,心跳會快一拍。
五年了。他幾乎忘了,自己除了是個創業者,還是個普通人。
而今天,那個普通人,因為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因為一個巧合的姓氏,因為一句“很帥”的誇獎,重新甦醒了。
傍晚,展館的廣播響起,宣佈今天的展覽結束。
李樸收拾好東西,看了看手機。六點半,招待晚宴七點開始。
他走到洗手間,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阿裡的手藝確實好,一天下來,髮型依然保持得很好。
鏡子裡的男人,眼睛裡有光。
那是事業的光,是責任的光,也是今天,因為某個人的出現,而重新點亮的光。
他整理好襯衫,走出洗手間。展館的燈光已經調暗,人群正在散去。
但李樸的腳步很穩,方向很明確。
晚宴會場,就在前麵。
而那裡,有一個人在等他。
帶著貝雷帽,編著麻花辮,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李桐。
他念著這個名字,走向那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