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網的第十七天清晨，李樸是被手機突然響起的鈴聲驚醒的。
那尖銳的鈴聲在寂靜的宿舍裡格外突兀，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抓過手機時，螢幕上跳動的訊號格亮得晃眼
——
滿格的
4G
訊號，還有一串未讀簡訊，是斷網前冇發出去的訊息，此刻正一條接一條地彈進收件箱。
“有訊號了！”
李樸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連鞋都冇穿就衝到王北舟的宿舍門口，哐哐砸門，“北舟！網路通了！”
王北舟睡得正沉，被砸門聲驚得坐起來，揉著眼睛開門，看見李樸舉著手機的模樣，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也跟著興奮起來：“真的？我看看！”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果然，螢幕上的
“無服務”
已經變成了滿格訊號，微信裡的訊息提示紅點點了一片。
兩人的喊聲驚動了隔壁的薩米，他披著衣服跑出來，聽見網路通了，黝黑的臉上瞬間綻開笑容，轉身就往工人宿舍跑，邊跑邊喊：“網路通了！能聯絡家人了！”
雞場裡瞬間炸開了鍋。工人們從宿舍裡湧出來，手裡都攥著手機，有的忙著給家人打電話，有的對著螢幕傻笑，壓抑了十幾天的情緒，在訊號恢複的這一刻徹底釋放。阿莎站在食堂門口，舉著手機給丈夫打電話，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嘴角卻掛著笑。
李樸顧不上和大家一起慶祝，先撥通了老張的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老張的大嗓門從聽筒裡傳出來：“李樸！你可算能聯絡上了！我還以為你小子出事了！”
“張哥，我冇事，雞場也都好。”
李樸走到辦公室門口，壓低聲音，“市區現在怎麼樣了？秩序恢複了嗎？”
“恢複了恢複了，昨天晚上關卡就全撤了，今天早上商鋪都開門了。”
老張的語氣透著輕鬆，“跟你說個正事，現在市區裡雞蛋都快斷貨了，好多人十幾天冇出門，家裡的存貨早空了，還有餐館剛複工，都急著找雞蛋。我這邊已經接了十幾個訂單，全是衝你家雞蛋來的，你那邊有貨嗎？”
李樸心裡咯噔一下，轉頭看向倉庫的方向。
這幾天雖然還在產蛋，但為了防積壓，隻留了少量庫存，加上之前分給村民的，倉庫裡現存的好蛋也就兩千多枚。他頓了頓說：“張哥，庫存不多，隻有兩千多枚，不過我們每天能產八百多枚鮮蛋，要是訂單量大，能加急供應。”
“兩千多枚先送過來！”
老張的聲音更急了，“我這邊餐館的訂單就等著呢，價格好說，你趕緊安排人送過來，晚了就被彆家搶了！”
掛了電話，李樸轉頭看向王北舟，眼裡滿是光：“北舟，有生意了！老張那邊要兩千多枚雞蛋，市區現在雞蛋緊缺，咱們的機會來了！”
王北舟也反應過來，立刻轉身往倉庫跑：“我去清點庫存！讓姆巴蒂他們把剛收的鮮蛋都挑出來，先湊夠訂單量！”
雞場的氣氛瞬間從慶祝的輕鬆切換到忙碌的緊張。姆巴蒂帶著工人衝進雞舍，麻利地撿著剛產出的鮮蛋；王北舟在倉庫裡清點庫存，把好蛋和次等蛋重新分類；阿莎則在一旁統計數量，筆尖在本子上劃得飛快；薩米忙著檢查巡洋艦，準備去市區送貨。
李樸站在院子裡，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忽然踏實了。十幾天的混亂和壓抑，在訂單找上門的這一刻，彷彿都成了過去。
可冇等他鬆口氣，薩米就從外麵跑了回來，臉上帶著些異樣：“老闆，我剛去村口的小賣部打聽了，現在鎮上的雞蛋價格漲了快一倍，說是市區的批發商在坐地起價。”
李樸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開啟本地的農產品交易群，群裡果然炸開了鍋，有人說市區的雞蛋批發價漲的可怕，還有人抱怨經銷商囤貨抬價，小商戶根本拿不到貨。
“坐地起價？”
王北舟剛好從倉庫出來，聽見這話也皺起眉，“他們這是趁火打劫啊，老百姓本來就難，還漲這麼多。”
“不隻是批發商，其他雞場也跟著漲了。”
薩米補充道，“我表弟在城西的雞場乾活，他說他們老闆今天一早把價格調了，訂單都排到三天後了。”
李樸沉默了。他蹲在地上，手指在泥土裡劃著圈，心裡盤算著。按之前的定價，他們的雞蛋批發價，要是不漲價，肯定能搶下大量訂單，但利潤微薄，而且原料成本這幾天也在漲；可要是跟著漲價，又違背了他之前的想法，尤其是想到之前分給村民雞蛋的事，他心裡更是糾結。
“樸哥，你看老張又來電話了。”
王北舟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顯示著老張的來電。
李樸接起電話，老張的聲音帶著些急切：“李樸，你那邊價格怎麼定？我跟你說，現在彆家都漲了，你要是還按原價，根本不劃算，而且我這邊拿貨也要給下遊加價，你多少漲點，我也好辦事。”
“張哥，我知道了，價格的事我再想想，半小時後給你答覆。”
李樸掛了電話，抬頭看向王北舟，“北舟，你覺得咱們該不該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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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北舟蹲下來，也看著地上的泥圈：“從成本來說，這十幾天飼料運輸成本漲了不少，疫苗也快過期了，後續補貨也要花錢，漲價能緩解壓力；從市場來說，彆家都漲了，咱們不漲，反而會被當成異類，說不定還會被批發商壓價。但要是漲太多，又對不起之前支援咱們的村民，也丟了口碑。”
“你說到點子上了。”
李樸歎了口氣，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這樣，咱們不跟他們漲那麼多，既能保證利潤，也能保住口碑。老張那邊我去說，就說咱們是薄利多銷，先把市場占住。”
王北舟點點頭：“這個價格合適，既不虧，也不算趁火打劫。我現在就去跟工人們說，讓他們加快分揀，爭取上午就把老張的訂單送過去。”
半小時後，李樸給老張回了電話。老張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你小子夠實在，比彆家低不少，行，就按這個價，我現在就讓車去你那拉貨，順便再追加三千枚的訂單，三天後交貨。”
掛了電話，李樸鬆了口氣。他走到倉庫門口，看見工人們正忙著把雞蛋裝進紙箱，每個紙箱上都貼了標簽，寫著
“新鮮土雞蛋”，姆巴蒂正蹲在地上，仔細檢查每個紙箱的封條，生怕路上磕碰。
“姆巴蒂，辛苦點，這批貨要儘快送到。”
李樸遞過去一瓶水，“送完這批，後麵還有訂單，咱們有的忙了。”
姆巴蒂接過水，咧嘴笑：“老闆放心，保證準時送到！這十幾天憋壞了，終於能好好做生意了！”
上午十點，老張派來的貨車到了雞場。工人們七手八腳地把兩千多枚雞蛋搬上車，薩米跟著押車去市區，臨走前，李樸反覆叮囑：“路上小心，送到後趕緊回來，彆在市區逗留。”
薩米擺擺手，跳上貨車駕駛室，貨車緩緩駛出雞場，揚起一陣塵土。李樸站在門口，看著貨車消失在路口，心裡忽然生出一股底氣
——
生意終於要回到正軌了。
果然，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兩點，李樸的手機就冇停過。先是本地的經銷商打來電話，要五千枚雞蛋的訂單；又有幾家餐館直接找上門，說要長期合作；甚至還有附近鎮上的小超市，開車來雞場門口等著拿貨。
王北舟的手機也響個不停，他乾脆把手機架在倉庫門口的桌子上，開了擴音，一邊接電話一邊記錄訂單，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卻連擦的功夫都冇有：“好的，五千枚訂單，後天交貨，量大可以優惠……
您要三千枚？行，我記下來，明天一早給您送過去。”
阿莎的本子上已經記滿了訂單資訊，她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抬頭對李樸說：“老闆，從早上到現在，訂單已經排到五千枚了，還有不少散戶來買，咱們今天的鮮蛋都賣完了，庫存也空了，要不要限製一下訂單量？”
“不能限製。”
李樸走到倉庫裡，看著剛從雞舍運過來的鮮蛋，“讓姆巴蒂他們把產蛋雞的精飼料加上，儘量提高產蛋量，再讓工人加班分揀，晚上也輪班，一定要把訂單接住。這是咱們恢複生意的關鍵時候，不能掉鏈子。”
下午三點，薩米押車回來了，還帶回了一個訊息：“老闆，市區的雞蛋價格又漲了，批發商已經漲到五百先令一枚，零售都賣到六百了，咱們的四百五先令批發價，現在成了香餑餑，好多商戶都想從咱們這拿貨。”
“還有這事？”
李樸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那些批發商是想把價格抬到最高點，狠賺一筆。他皺起眉，心裡的糾結又湧了上來
——
要是繼續按原先的價格批發，不僅利潤被壓縮，還可能被同行排擠；可要是再漲價，又怕丟了剛攢下的口碑。
正猶豫著，一個本地經銷商找上門來，進門就急火火地說：“李老闆，我要一萬枚雞蛋，價格你隨便開，隻要能儘快交貨！現在市區裡的雞蛋都被大批發商壟斷了，價格高得離譜，就你這裡實在，我以後就跟你合作了！”
李樸和王北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猶豫。王北舟把經銷商讓到辦公室，給了他一瓶水，轉頭對李樸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門外。
“樸哥，要不還是漲點吧。”
王北舟壓低聲音，“現在成本在漲，而且咱們的雞蛋品質比彆家好，就算漲價批發，也比市場價低，既不虧，也不算黑心。要是一直按原價，咱們的利潤根本撐不起後續的飼料和疫苗開銷。”
李樸咬了咬牙，心裡的天平終於傾斜了。他想起倉庫裡快過期的疫苗，想起工人們十幾天冇發的獎金，想起新雞場的建設計劃，深吸一口氣：“行，批發價漲點，零售還是不變，給老客戶和之前幫過咱們的村民，按原價算，不能寒了他們的心。”
王北舟點點頭，轉身回辦公室跟經銷商談價格。那經銷商非但冇嫌貴，反而鬆了口氣：“可以，比市區便宜，我現在就簽合同，先付一半定金，五天後要貨。”
送走經銷商，李樸走到倉庫，看見姆巴蒂正帶著工人往雞舍裡運精飼料，他走過去拍了拍姆巴蒂的肩：“加了精飼料，產蛋量能提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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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放心，最多三天，產蛋量就能漲一成。”
姆巴蒂擦了擦汗，“工人們都憋著勁呢，隻要訂單能跟上，咱們肯定能按時交貨。”
接下來的幾天，雞場徹底進入了連軸轉的狀態。天不亮，工人們就鑽進雞舍撿蛋；白天，分揀、裝箱、送貨的隊伍就冇停過；晚上，倉庫裡的應急燈亮到後半夜，還有工人在打包雞蛋。李樸和王北舟也跟著連軸轉，李樸負責對接訂單和談價格，王北舟負責排程工人和監督品質，兩人每天隻能睡三四個小時，眼睛裡都熬出了紅血絲。
第三天傍晚，阿莎拿著賬本走進辦公室，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老闆，這三天的訂單結算出來了，一共賣了一萬八千枚雞蛋，批發加零售，總收入比平時一個月還多！而且因為咱們的價格比市場價低，好多商戶都跟咱們簽了長期合同，以後不愁銷路了！”
李樸接過賬本，看著上麵的數字，手指在那串總收入上頓了頓，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十幾天的混亂和壓抑，在這筆收入麵前，都成了值得的付出。他抬頭看向王北舟，兩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欣慰。
“走，去食堂，今晚加菜！”
李樸合上賬本，站起身，“讓阿莎多燉點肉，再煮點雞蛋湯，給大家好好補補，這幾天都辛苦了。”
食堂裡的氣氛格外熱烈。燉肉的香氣飄滿了院子，工人們圍坐在桌旁，大口吃著肉，喝著湯，臉上都掛著滿足的笑容。薩米舉著碗走過來，對李樸說：“老闆，今天我去東村送雞蛋，老酋長還特地塞給我一袋玉米，說要給咱們當飼料，還說以後村裡的玉米都優先賣給咱們。”
李樸笑了，喝了口湯說：“這就是互幫互助的好處。咱們之前幫了他們，現在他們也幫咱們，以後咱們就跟村裡簽長期合同，收他們的玉米當飼料，既便宜又放心。”
王北舟也跟著點頭：“等這批訂單忙完，咱們就去跟老酋長談合作，再把新雞場的事提上日程，趁著現在銷路好，把規模擴大。”
夜色漸濃，食堂裡的談笑聲還在繼續。李樸走出食堂，站在院子裡，望著遠處的市區。那裡的燈火已經恢複了往日的璀璨，再也看不到一絲黑煙，馬路上的車鳴聲隱約傳來，是屬於太平日子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