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把姆貝亞街曬得發燙，柏油路粘住鞋底，抬腳時帶起細沙。李樸把雞蛋訂單塞進皮卡儲物格，剛拉開車門，就被一股芒果香裹住——街角的黑人商販瑪莎正舉著削好的芒果招手，竹籃裡的芒果黃得像塗了蜜。
“李老闆，剛切的芒果！”瑪莎的漢語帶著濃重的斯瓦西裡語尾音，手腕上的彩色珠串晃得人眼暈。李樸走過去，遞過五百先令，接過芒果咬了一大口，甜汁順著指縫流到手腕。“瑪莎，知道卡魯姆日化超市在哪嗎？”
瑪莎往街尾指了指，指甲上塗著紅色的指甲花汁：“直走三個路口，藍頂的大房子，歐洲人的貨最多！”她擦了擦李樸嘴角的果汁，“買香水？我上次買的玫瑰味，丈夫說香！”李樸笑著搖頭，鑽進皮卡——他要找的不是香水，是華人朋友唸叨了半個月的祛妊娠紋油。
皮卡碾過石板路，路過賣二手衣服的地攤，掛著的牛仔褲被風吹得劈啪響；路過榨甘蔗汁的小攤，黑人大叔舉著榨汁機喊“甜！甜！”。三個路口後，果然看見一棟藍頂建築，“卡魯姆日化超市”的白色招牌上，刻著歐式花紋，門口停著幾輛印著“進口商品直供”的貨車。
推開門的瞬間，冷氣裹著薰衣草香撲麵而來。超市比老陳的華人超市大兩倍，貨架擺得像迷宮，每排貨架頂端都掛著小彩燈，照得商品泛著亮。當地黑人顧客推著購物車，手裡拿著橄欖油和沐浴露；幾個歐洲遊客舉著手機拍照，對著貨架上的本地香料指指點點。
“需要幫忙嗎？”穿橙色製服的店員迎上來，是個留著小辮子的黑人姑娘，胸前的工牌寫著“阿米娜”。她的英文很流利，手指上戴著銀戒指，晃得李樸眼睛花。“我找祛妊娠紋的油，歐洲進口的。”李樸比了比肚子，“給我朋友的妻子買。”
阿米娜眼睛一亮，拉著李樸往美妝區走：“你說的是‘歐緹麗’！好多華人都買這個，回國當禮物！”貨架上果然擺著一排白色瓶子，瓶身上印著葡萄圖案，旁邊的中文標簽是貼上去的，寫著“天然葡萄籽祛妊娠紋精油”。李樸拿起一瓶，擰開蓋子聞了聞，淡淡的葡萄香混著草木香，很清新。
“這個多少錢？”李樸看了眼價簽，寫著“先令”。阿米娜湊過來，壓低聲音：“今天有活動，買三瓶送一瓶護手霜，很劃算！”李樸想起阿伊莎剛生完孩子，肚子上肯定有妊娠紋，王天星粗心，肯定冇注意這些。他乾脆拿了六瓶，放進購物籃：“送的護手霜，要玫瑰味的。”
阿米娜笑著點頭，幫他把精油擺整齊：“你對朋友真好！上次有個華人老闆，一下子買了二十瓶，說要帶回國內給親戚。”李樸蹲下來看貨架底層的商品，突然聽見熟悉的聲音：“李老闆？你也來買東西啊？”
抬頭一看，是奧馬爾的妻子法圖瑪，她穿著紫色的紗麗，懷裡抱著個小女孩，手裡也拿著瓶“歐緹麗”精油。“法圖瑪，你也買這個？”李樸站起來，逗了逗小女孩的下巴，小傢夥咯咯地笑，伸手要抓他的購物籃。“這個效果很好，我生第二個孩子後，紋就淡了。”法圖瑪晃了晃精油瓶，“奧馬爾說，要謝謝你的裝置，讓我們省了很多錢。”
兩人聊了幾句，法圖瑪要去買奶粉，臨走時指著美妝區的另一頭：“那裡有很多歐洲的噴霧，你可以看看，很便宜。”李樸謝過她，推著購物籃往那邊走。陽光透過超市的玻璃窗，照在貨架上，反射出銀色的光——一排造型精緻的噴霧瓶擺在最上層，瓶身細長，印著英文和花紋，看起來像極了國內的啫喱水。
李樸停下腳步，盯著噴霧瓶看了半天。最近總在工地和農場跑，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昨天王天星還笑他“像個雞窩”。他踮起腳，夠下一瓶，瓶身涼涼的，握在手裡很舒服。“這啫喱水看著不錯，正好試試新造型。”他小聲嘀咕，把噴霧放進購物籃，又拿了兩瓶——一瓶自己用，一瓶給王天星。
剛要往前走，旁邊傳來一陣笑聲。一個穿白色T恤的華人小夥子捂著嘴，指著他手裡的噴霧：“兄弟，你拿這個做造型？”李樸愣了愣：“怎麼了？這不是啫喱水嗎？”小夥子笑得直不起腰，湊過來指著瓶身的英文：“你看這行字——‘anti-perspirant
spray’，是止汗噴霧，專門噴狐臭的！”
李樸的臉“唰”地紅了，趕緊把噴霧舉到眼前，仔細看瓶身的英文。除了“anti-perspirant
spray”，下麵還寫著“for
underarm
use”，旁邊畫著個小小的腋窩圖案。他尷尬得手都抖了，趕緊把噴霧放回貨架，轉身就想走——剛纔差點就拿著這東西去結賬，要是被薩米或王天星看見，非得笑他半年不可。
“彆不好意思，我剛來的時候也拿錯過。”華人小夥子拍了拍他的肩，遞過來一瓶真正的啫喱水，“這個纔是，我一直用這個，效果不錯。”李樸接過啫喱水，連聲道謝。阿米娜也走了過來，笑著說：“很多人都會拿錯，這個噴霧的包裝確實像化妝品。”她指著貨架上的另一排商品，“要是想做造型，那邊還有髮蠟，也很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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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樸跟著阿米娜走到髮蠟區，拿起一罐看了看，價格比國內便宜一半。他選了兩罐，放進購物籃，心裡的尷尬漸漸消了。華人小夥子也跟了過來，自我介紹說：“我叫張偉，在達市做建材生意。你就是那個開養殖裝置店的李樸吧？我朋友從你那買過裝置，說你技術很厲害。”
“談不上厲害，就是實在點。”李樸笑了笑，和張偉交換了微信。張偉說：“我最近想搞個小型養雞場，給建材店的工人食堂供蛋，到時候得請你指導指導。”李樸點頭：“冇問題，有空去我店裡，我給你拿套資料。”兩人聊得投機，張偉還拉著他看了超市裡的進口飼料新增劑，說這個比國內的便宜，質量還好。
逛到生鮮區時，李樸看見貨架上擺著進口的乳酪和黃油，價格比華人超市便宜三成。他想起王坦桑剛滿月，阿伊莎可以用黃油給孩子做輔食，就拿了兩盒黃油和一罐乳酪。阿米娜跟在旁邊，幫他挑了罐保質期最長的：“這個乳酪是法國進口的，很多媽媽都給寶寶吃。”
結賬的時候，收銀台排起了小隊。前麵是個歐洲老太太，手裡拿著一堆本地香料，正和收銀員用斯瓦西裡語砍價。李樸站在後麵，看著手裡的購物籃——六瓶精油、兩罐髮蠟、兩盒黃油、一罐乳酪，還有張偉推薦的飼料新增劑。阿米娜走過來，幫他把商品分類放好，還遞給他一張優惠券：“下次來買滿一萬先令，可以減一千。”
付完錢，收銀員把商品裝進印著超市logo的紙袋裡，沉甸甸的。李樸剛要出門，就聽見有人喊他：“李老闆！等一下！”回頭一看，是張偉，他手裡拿著瓶防曬霜，跑了過來，“差點忘了，坦桑的太陽毒，這個防曬霜是高倍數的，你在農場用正好。”他把防曬霜塞進李樸手裡，“送你的，以後請你指導技術。”
李樸推辭不過，隻好收下：“那我請你吃飯，達市的華人餐館，味道很正宗。”張偉笑著答應，兩人約好明天晚上見麵。走出超市，午後的陽光還是很烈，李樸把紙袋抱在懷裡，精油的葡萄香從紙袋裡飄出來，混著防曬霜的清香，很好聞。
皮卡停在路邊，薩米正蹲在樹蔭下玩手機。看見李樸回來，他趕緊站起來：“老闆，剛纔張田總打電話來，說他朋友想訂五套裝置，讓你回個電話。”李樸點點頭，坐進駕駛室，先給張田回了電話。張田在電話裡說：“我朋友是做大型農場的，要的裝置多，你報個實在價，我幫你敲定下。”
“張總，您放心，肯定給最實在的價。”李樸說，“我把裝置清單和報價發給您，您幫我看看。”掛了電話，李樸發動皮卡，對薩米說：“先去王天星的汽配店，把精油和黃油給阿伊莎送過去。”薩米笑著說：“老闆，你真細心，王總肯定高興。”
皮卡駛回姆貝亞街，路過樸誠裝置店時，李樸看了一眼——小林正帶著客戶看裝置，薩米的弟弟在整理貨架，一切都井井有條。他心裡很踏實，踩了踩油門，往汽配店的方向開去。
汽配店門口，王天星正和一個客戶談生意，阿伊莎坐在門口的樹蔭下，給王坦桑餵奶。看見李樸的皮卡，阿伊莎笑著揮手：“李樸，你來了！”李樸停下車，抱著購物籃走過去，把精油遞給他：“陳叔說這個祛妊娠紋效果好，我給你買了幾瓶。”
阿伊莎接過精油，開啟一瓶聞了聞，眼睛亮了：“這個牌子我聽其他華人媽媽說過，就是太貴了，捨不得買。”王天星談完生意，走了過來，看見精油瓶，拍著李樸的肩：“你小子，比我還細心！”他接過購物籃裡的黃油和乳酪，“這是給寶寶買的輔食吧？正好阿伊莎說想給寶寶做乳酪粥。”
李樸蹲下來，逗了逗王坦桑，小傢夥已經吃飽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小手抓著他的手指不放。“昨天在超市差點鬨笑話，把狐臭噴霧當啫喱水了。”李樸笑著把事情講了一遍，王天星和阿伊莎都笑了，阿伊莎捂著嘴說：“還好你看了英文，不然真要鬨笑話了。”
王天星把李樸拉進店裡，給了他一瓶冰鎮可樂：“張田剛纔給我打電話，說介紹了個大客戶給你，是個大型農場，要五套裝置。”李樸喝了口可樂，點點頭：“我剛跟張總通了電話，準備把報價發給他。”王天星拍著他的肩：“這個客戶要是拿下，你這個月的業績就穩了！”
兩人聊了會兒生意，阿伊莎端來一盤切好的芒果，是李樸剛纔從瑪莎那買的，她洗乾淨切了。“張偉是誰啊？剛纔你打電話提到他。”王天星咬著芒果問。李樸把在超市遇到張偉的事講了一遍：“他想搞個小型養雞場，明天晚上我請他吃飯，你也一起去。”
“好啊，多認識點朋友也好。”王天星說，“我最近接了個政府的訂單，要給工程車換配件，以後咱們的客戶說不定能互相介紹。”李樸點點頭，他知道，在坦桑做生意，人脈很重要，多一個朋友，就多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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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時，李樸和薩米離開汽配店，回養雞場。路上，薩米把整理好的裝置清單遞給李樸：“老闆，張田總朋友要的五套裝置，我算了算成本，報價可以定在一百二十萬先令一套，比市場價低五萬，很有競爭力。”李樸看了看清單，點點頭：“就按這個價報，再送一套飼料新增劑和免費的技術培訓。”
回到養雞場時，天色已經擦黑。姆巴蒂帶著工人正在給雞舍消毒，遠遠就聽見噴霧器的聲音。李樸走進辦公室，把張偉送的防曬霜放在桌上，然後開啟電腦，把裝置報價單發給張田。剛發完，張田就回覆了：“這個價很實在，我朋友肯定滿意，明天我帶他去你店裡看裝置。”
李樸鬆了口氣，靠在椅子上。窗外的養雞場裡，燈一盞盞亮了起來，自動化籠舍的清糞帶“沙沙”轉動，雛雞的輕叫聲混著晚風飄進來。他想起今天在超市的經曆，從找精油到誤拿狐臭噴霧，再到遇到張偉，一切都像巧合，卻又讓他覺得很踏實——在坦桑的日子，就是這樣，有驚喜，有尷尬，也有不期而遇的溫暖。
薩米走進辦公室，手裡拿著今天的雞蛋銷售報表：“老闆，今天的雞蛋又賣完了，姆瓦納超市的老闆打電話來，說明天要加訂兩箱。”李樸接過報表，看著上麵的數字，嘴角揚起笑容。他知道，不管是養雞場還是裝置店，隻要踏實做，就會越來越好。
晚上，李樸和工人們一起吃晚飯。院子裡擺著幾大盆手抓飯，燉著珍珠雞和土豆，還有從超市買的乳酪，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大家都好奇地嘗著。姆巴蒂舉著啤酒杯，大聲說：“老闆，今天我去給奧馬爾農場修裝置，他說要給你介紹個大客戶，是坦噶的農場主，要訂十套裝置！”
李樸眼睛一亮，舉起酒杯：“好！這杯酒敬大家！隻要咱們一起努力，生意肯定會越來越紅火！”工人們都站起來，舉杯歡呼，聲音在養雞場的夜空裡迴盪。李樸看著大家臉上的笑容，心裡滿是感動——這些工人跟著他打拚，從來冇有抱怨過，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飯後，李樸坐在露台上，喝著啤酒，看著遠處的海麵。月光灑在海麵上，泛著銀色的光，和養雞場的燈光交相輝映。他想起剛到坦桑時的手足無措，想起第一次搭建雞舍時的狼狽，想起遇到王天星後的溫暖，想起自己創業後的艱辛和收穫。這一路的風風雨雨，都在這一刻，變成了成長的勳章。
手機響了，是張偉發來的微信：“李哥，明天晚上的餐館地址發我一下，我提前過去等你。”李樸回覆了地址，張偉秒回：“好嘞，明天見！”李樸收起手機，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他知道，明天又會是忙碌的一天——要接待張田的朋友，要和張偉吃飯，要去養雞場檢視雞苗的情況。但他不覺得累，因為他知道，每一步踏實的腳步，都在通向更好的未來。
風從草原吹過來，帶著青草的香氣和雞的叫聲。李樸睜開眼睛，看著養雞場的燈光，心裡滿是希望。在這片非洲的土地上，他的生意，他的情誼，都像院子裡的鳳凰花，迎著風，開得越來越豔。他知道，隻要保持這份實在和踏實，未來的路，一定會越走越寬。
夜深了，養雞場漸漸安靜下來。隻有飼料車間的通風扇還在轉動，發出輕微的聲響。李樸站起身，走進辦公室，把明天要做的事寫在黑板上：“接待張田客戶、與張偉吃飯、檢視雞苗生長情況、整理裝置訂單”。筆尖劃過黑板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是在書寫著新的篇章。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灑在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李樸關掉燈，走出辦公室，往宿舍走去。路上，他看見姆巴蒂還在檢查雞舍的門，確保所有的雞都安全。他走過去，拍了拍姆巴蒂的肩：“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忙。”姆巴蒂笑著點頭：“老闆放心，都檢查好了。”
回到宿舍，李樸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夢裡，他夢見自己的裝置店開遍了坦桑的各個城市，夢見王坦桑長大了，跟著他一起打理養雞場，夢見張田和張偉都成了他的好朋友，大家一起在非洲的土地上，打拚出了屬於自己的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