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裡姆的電話是在清晨打來的,那會兒李樸剛幫哈桑把空調外機搬上皮卡,汗水還掛在額角。
“李,我朋友賽義夫要裝空調,他的彆墅在海邊,環境很好,你今天過去看看?”
卡裡姆的聲音裹著海風的鹹,透過聽筒飄過來,“他和我一樣,不在乎價格,隻要好東西。”
李樸趕緊擦了擦汗:“行,我現在就過去。”
皮卡往海邊開,越走風越軟。
公路兩邊的椰樹漸漸多了,葉子被風吹得
“嘩啦”
響,影子在柏油路上晃,像流動的墨。
空氣裡的鹹味越來越濃,混著三角梅的甜香,比市區的柴油味舒服百倍。
走了大概四十分鐘,賽義夫的彆墅出現在路邊。
不是卡裡姆家那種純白小樓,而是矮矮的一層,牆是淺米色的,門口立著兩根石柱,柱頂雕著椰棗花紋。
最妙的是院子的牆
——
半人高的白色矮牆,剛好能擋住院子,卻擋不住牆後的海。
李樸剛停下車,就聽到
“嘩啦”
的聲
——
是海浪拍岸的響,輕得像揉紙。
“李樸先生!”
一個穿米白長袍的男人從屋裡走出來,比卡裡姆胖點,笑容更軟,手裡還拿著個銅製的水壺,“我是賽義夫,卡裡姆跟我說過你。”
他伸手和李樸握,掌心帶著點溫度,不像卡裡姆那樣有力,卻透著溫和。
“裡麵請,外麵曬。”
賽義夫推開院子門。
李樸剛邁進去,就愣了
——
院子裡鋪著淺棕色的地毯,踩上去軟得像踩在草地上。
地毯邊擺著石桌石椅,桌上放著個銀盤,裡麵盛著椰棗,紅得發亮。
最讓他挪不開眼的,是兩隻鳥。
站在石桌旁,半人高,腿細得像竹竿,卻穩得很。
羽毛是淺灰色的,頭頂有撮紅毛,像戴著頂小帽子,翅膀收著,尾羽垂在地上,一步一步踱著,像兩個慢悠悠的老人。
“這是灰冠鶴,我養了兩年了。”
賽義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眼裡滿是笑意,“一公一母,很溫順,不咬人。”
李樸冇敢靠近,隻站在原地看。
那鶴像是不怕人,見他看,竟朝著他的方向邁了兩步,細長的脖子彎了彎,紅頂在陽光下閃著光,像顆小寶石。
“它們……
不怕人?”
李樸小聲問,怕嚇著它們。
“養久了,認人。”
賽義夫拿起桌上的玉米粒,撒在地上,“你看,它們知道我給吃的。”
果然,兩隻鶴立刻走過去,尖嘴啄著玉米粒,動作輕得很,冇濺起一點碎屑。
李樸掏出手機,手指有點抖
——
長這麼大,冇見過這麼特彆的鳥,尤其是那紅頂,看著就稀罕。他開啟穀歌,輸入
“非洲
半人高
紅頂
灰鳥”,搜尋結果跳出來的瞬間,他眼睛都瞪圓了。
“世界自然保護聯盟……
瀕危物種?”
他念出聲,聲音都發顫,“賽義夫先生,這鳥是瀕危的?”
賽義夫點點頭,手裡還捏著玉米粒:“對,在坦桑也不多見了。我是通過合法渠道收養的,它們小時候受傷了,我救回來,養到現在,捨不得放回去,怕再受傷。”
李樸趕緊開啟相機,對著灰冠鶴拍。
鏡頭裡,淺灰的羽毛、紅色的頂、細長的腿,還有它們慢悠悠踱步的樣子,每一張都像畫。
他連拍了十幾張,又錄了段視訊,鶴啄玉米粒的
“嗒嗒”
聲,混著海浪聲,都錄了進去。
“活久見啊……”
李樸小聲嘀咕,心裡滿是驚喜
——
在非洲待了一年多,見過草原的獅子,見過海上的彩虹,卻冇想到能見到瀕危的灰冠鶴,還是在客戶的院子裡。
“你喜歡可以多拍點。”
賽義夫笑著說,“很多朋友來我家,都要跟它們合影,它們也習慣了。”
李樸又拍了幾張,才收起手機,跟著賽義夫往屋裡走。
屋裡的燈光比卡裡姆家亮些,卻還是暖黃色的,牆上掛著鳥類的油畫,有灰冠鶴,還有其他李樸不認識的鳥。
“我喜歡鳥,尤其是這種稀有的。”
賽義夫遞過一杯椰棗汁,甜得發潤,“院子裡的牆特意做矮的,就是為了讓它們能看到海,它們喜歡聽海浪聲。”
李樸喝著椰棗汁,看向窗外
——
兩隻鶴還在踱步,偶爾停下來,朝著海的方向望,紅頂在風裡晃,像兩個望著遠方的哨兵。
“您要裝多少台空調?”
李樸終於想起正事。
“六個房間,每個房間一台,客廳要兩台,靜音的最好,彆吵著鶴。”
賽義夫領著他看房間,“房間都不小,你看裝在哪裡合適,彆擋著窗戶,它們喜歡從窗戶看外麵的鶴。”
李樸跟著他看房間,每個房間都對著院子,窗戶大得很,剛好能看到灰冠鶴的身影。
“空調外機裝在院子角落,離鶴遠些,聲音小。”
李樸掏出筆記本,畫了個簡單的圖,“明天我帶工人來裝,一天就能裝好。”
“好,麻煩你了。”
賽義夫送他到院子門口,兩隻鶴也跟了過來,站在他腳邊,像兩個保鏢,“裝好後我請你吃烤肉,就在海邊的餐館,能看到落日。”
李樸點點頭——
這趟訂單,不僅是生意,還見著了瀕危的灰冠鶴,賺了。
他坐上皮卡,回頭看
——
賽義夫站在院子裡,兩隻灰冠鶴在他身邊踱著,白色的矮牆後,碧藍的海水翻著白泡沫,海浪聲還在飄,空氣裡的甜香也還在。
皮卡往回開,李樸忍不住又開啟手機,翻著剛纔拍的照片。
照片裡的灰冠鶴,紅頂亮,羽毛軟,背景是碧藍的海和白色的矮牆,怎麼看都好看。
他把照片發給張田,附了句:“見著瀕危灰冠鶴了,在海邊彆墅裡,太絕了!”
冇過多久,張田回覆:“好傢夥!你這運氣!下次帶我去看看啊!”
李樸笑著回覆:“等裝完空調,看看賽義夫同不同意。”
風從車窗吹進來,帶著海的鹹和椰棗的甜。
李樸靠在椅背上,心裡滿是感慨
——
在非洲的日子,總有些意外的驚喜,像海上的彩虹,像院子裡的灰冠鶴,這些驚喜,把那些苦日子都襯得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