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在清晨六點準時響起，李樸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人般迅速洗漱收拾。
李樸穿好了衣服，著裡八急的準備拖著行李走，但是好像哪裡不對勁。
“完了，我好像掛了空擋，怪不得感覺空落落的”李樸心想，想了一圈才發現內褲在枕頭下邊，又趕緊穿上出發。
酒店的早餐七點纔開，但他訂的高鐵票是八點零五分，隻能啃著昨晚買的麪包匆匆趕路。
拖著行李箱站在酒店門口攔計程車時，深秋的冷風灌進領口，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計程車司機搖下車窗打量著他：“去S州北站？”“嗯！麻煩您快點，我趕高鐵。”
李樸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一屁股坐進溫暖的車廂，撥出的白氣在玻璃上凝成水霧。
司機是個健談的本地人，操著吳儂軟語問東問西：“小夥子這是要出遠門啊？看你這箱子鼓鼓囊囊的。”“是啊，去非洲打工。”
李樸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
“非洲？那地方可遠著呢！”
司機咂咂嘴，“我們S州多好，小橋流水的，出去遭那罪乾啥？”
李樸笑了笑冇接話，有些話不知從何說起。
到S州北站時才七點半，車站裡已經人聲鼎沸。
李樸在自助取票機前刷身份證取票，看著票麵上
“S州北
——
B京南（虛擬地址）”
的字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質票根。
這是他第一次坐高鐵出遠門，以前窮遊都是綠皮火車哐當哐當晃幾天，五百九十三塊的高鐵票對他來說算得上奢侈。
安檢口排著長龍，他揹著沉重的揹包，拖著塞得滿滿噹噹的行李箱，像條泥鰍似的在人群中穿梭。
安檢員拿著掃描器在他身上掃來掃去時，他緊張得手心冒汗，生怕那盆仙人掌被當成危險品扣下。
好在順利通過，他長舒一口氣，找了個角落把揹包卸下來歇腳。
候車大廳裡座無虛席，有人抱著膝上型電腦趕工作，有人哄著哭鬨的孩子，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盹。
李樸啃著剩下的麪包，看著電子屏上滾動的車次資訊，心裡五味雜陳。
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櫻花樹下感慨萬千，現在已經站在了離彆的站台。
“開往北京南的
G#次列車開始檢票……”
廣播裡傳來甜美的女聲，李樸猛地站起來，抓起行李跟著人流湧向檢票口。
高鐵靜靜地臥在鐵軌上，銀灰色的車身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像頭蓄勢待發的鋼鐵巨獸。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小心翼翼地把仙人掌放在小桌板上，旁邊座位的大媽好奇地打量著這盆綠植：“小夥子還帶著花出門啊？”“這是仙人掌，好養活。”
李樸笑著解釋，指尖輕輕碰了碰仙人掌的尖刺。
列車緩緩啟動，S州的城景逐漸遠去，李樸掏出手機對著窗外拍了張照片，在朋友圈發了條：再見蘇州，比心。
八個月前他拖著同樣的行李箱來到這裡，如今又以同樣的方式離開，隻是目的地從繁華都市變成了遙遠異鄉。
他開啟備忘錄翻看著路費清單，越算心越疼
——
高鐵票
593
元，機票
5652
元，加上這幾天的酒店和交通費，已經花掉六千多塊。
這筆錢幾乎是他大學四年攢下的小金庫的三分之二。
想起那些在情人節頂著寒風賣玫瑰、在商場穿著玩偶服發傳單、在圖書館整理書籍到深夜的日子，他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那些用汗水換來的積蓄，就這麼輕飄飄地變成了幾張票據。
“您好，麻煩讓一下。”
乘務員推著餐車過來，李樸趕緊把仙人掌挪到腿上。
餐車上的盒飯標價四十八元，他嚥了咽口水把頭扭向窗外
——
這錢夠在S州吃兩頓鴨血粉絲湯了。
旁邊的大媽正開啟自帶的保溫桶，裡麵飄出紅燒肉的香氣，他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起來，隻能猛灌礦泉水充饑。
大媽聽到李樸肚子咕咕叫，拿出一顆真空包裝的鹵蛋遞到他手裡“娃，餓了吧，給！”。
李樸彷彿聽到了媽媽的聲音，感到無比溫暖，他想起每次假期結束走的時候，媽媽都給他帶了一大袋鹵蛋，怕他餓著，李樸每次都不吃，一下車就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李樸連忙道謝，含和愧疚和淚水吃下這顆
——愛之鹵蛋。
四個小時的車程漫長又枯燥，他靠在椅背上數著窗外掠過的電線杆，看累了就閉目養神。
手機訊號時斷時續，他索性關掉網路，翻開之前下載的非洲旅行攻略。
當看到
“坦桑尼亞平均氣溫
29℃”
時，忍不住對著窗外蕭瑟的秋景翻了個白眼，身上還穿著的毛衣秋褲顯得格外累贅。
下午一點零七分，高鐵準點到達B京南站。
走出車廂的瞬間，李樸被巨大的客流量驚得目瞪口呆
——
這裡比S州北站大了不止十倍，人潮湧動得像潮水，各種方言混雜在一起。
他抬頭看了一眼，差點把車站上方的古建築認成了故宮的門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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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緊攥著行李箱拉桿，生怕在這人海裡走錯。
跟著指示牌尋找地鐵站時，他像隻無頭蒼蠅般在地下通道裡轉悠。
首都的地鐵線路圖複雜得像蜘蛛網，換乘站大得能讓人迷路。
他研究了半天，才搞明白要先坐四號線到西土城站，再換乘機場線。
買地鐵票時又犯了難，自動售票機的介麵和S州不一樣，搗鼓了半天也冇弄明白，最後還是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纔買到票，花了整整三十塊。
“這地鐵費都夠在S州坐半個月公交了。”
李樸心疼地看著票麵上的數字，跟著人群擠進地鐵車廂。
車廂裡人滿為患，他被擠得像照片似的貼在車門上，行李箱輪子硌得腳生疼。
周圍的人大多麵無表情地刷著手機，冇人注意到這個揹著大包、帶著仙人掌的年輕人眼裡的茫然。
換乘機場線時，李樸終於鬆了口氣
——
這趟列車人少清淨，座位寬敞舒適。
列車飛速行駛在高架橋上，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了開闊的郊區。
他看著窗外掠過的飛機起降，心裡既興奮又忐忑，掏出手機給老周發訊息：“周哥，我已經到B京了，淩晨12:10的飛機。”
老周很快回覆：“好嘞，到了機場先去值機，有啥不懂的就問工作人員。落地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簡單的幾句話，讓李樸懸著的心踏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