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資到賬的歡喜冇持續幾天，院子裡的氣氛又沉了下來。
這天一早，劉景揣著手機，在院子裡轉來轉去，眼神總往辦公室瞟。等張田一進門，他就跟了進去，反手關上門。
“老張，跟你說個事。”
劉景搓著手，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我想回國休個假，一個月。”
張田正在翻賬本的手猛地頓住，抬頭瞪著他：“回國？現在？咱們不是說好，兩年回一次嗎？這纔剛滿一年。”
“我知道，可我實在熬不住了。”
劉景歎了口氣，往椅子上一坐，眉頭皺成疙瘩，“你說我出來一年，家裡就老婆一個人，萬一……
萬一出點啥岔子，我這心天天懸著。”
這話冇說完，張田就懂了。
劉景結婚三年，老婆在國內當老師，兩人聚少離多，他心裡一直揣著
“後院起火”
的擔憂，來非洲前就跟張田唸叨過好幾回。
“就因為這？”
張田把賬本往桌上一摔，聲音拔高，“當初合夥時說好的規矩，兩年一輪休，現在單子剛有點起色，你走了，活誰乾？我和李樸兩個人，跑業務、管工人、盯安裝，忙得過來嗎？”
劉景臉一紅，又補了句：“不光是家裡的事，我還饞國內的飯了。你做的菜是好吃，可跟我老婆做的比，差遠了。還有那火鍋、燒烤、小龍蝦，想了快一年了。”
他說著，嚥了口唾沫，眼裡滿是嚮往，“在這兒天天啃麪包、吃烏咖哩，嘴裡都快淡出鳥了。”
張田盯著他，臉色越來越沉。當初兩人湊錢開公司，約定好為了節省成本，兩年回國休一次假，輪流照看國內和非洲的業務。
現在才過一年，劉景就要打破規矩，他心裡的火
“噌”
地就上來了。
“約定好的事，能說變就變？”
張田站起身，指著門外，“你走了，客戶那邊誰對接？工人這邊誰管？出了問題誰擔著？”
“我……
我把工作都交接好再走。”
劉景聲音低了下去，卻還是不死心，“就一個月，很快就回來。你也知道，我老婆那人，性子敏感，我再不回去，真怕她胡思亂想。”
“怕她胡思亂想，當初就彆出來！”
張田冇留情麵，話像刀子一樣紮過去，“現在公司剛站穩腳跟，你撂挑子走人，對得起咱們當初一起湊的錢，對得起一起吃的苦嗎？”
兩人在辦公室裡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傳到院子裡。李樸正在給空調擦灰，聽著裡麵的動靜，皺了皺眉，冇敢靠近。
冇過多久，劉景耷拉著腦袋出來了，眼眶紅紅的，顯然冇吵贏。張田緊隨其後，臉黑得像鍋底，看到李樸，冇說話，隻是狠狠瞪了一眼劉景的背影，轉身進了廚房。
從這天起，張田看劉景的眼神就變了。
早上劉景想幫忙卸空調，張田一把搶過扳手：“彆碰，省得回頭又說要回國，活乾一半撂下。”
劉景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縮回口袋。
中午吃飯，劉景唸叨一句
“今天的菜有點鹹”，張田立刻頂回去：“鹹就忍著，總比你回國吃大餐，把我們扔這兒強。”
劉景抿著嘴，扒拉著米飯，冇再吭聲。
李樸看在眼裡，心裡清楚，張田是真生氣了。
當初兩人合夥，張田拿出全部積蓄，還借了親戚的錢，對公司比對自己家還上心，劉景打破約定要提前走，他心裡過不去那道坎。
這天下午，李樸跟著張田去工地送配件，路上，張田突然開口：“你說劉景這人，是不是太自私了？”
李樸冇接話，知道他是想找個地方吐槽。
“嘴上說擔心家裡，我看就是想女人了，憋不住了！”
張田啐了一口，方向盤打得
“嘎吱”
響，“纔出來一年就熬不住，當初是誰拍著胸脯說‘為了賺錢，啥苦都能吃’？現在倒好，老婆孩子熱炕頭，把爛攤子扔給咱們。”
李樸皺了皺眉，小聲說：“劉總可能是真擔心家裡，畢竟出來這麼久了。”
“擔心家裡？擔心家裡就該遵守約定，等兩年期滿再走！”
張田越說越氣，“他走了，咱們倆得累死！白天跑工地，晚上算賬本，連口氣都喘不過來。再說了，他是股東，我也是股東，憑啥他就能提前享受，我就得在這兒遭罪？”
李樸冇再說話，心裡卻覺得，張田的話雖然難聽，卻也有幾分道理。
在非洲打拚，誰不是咬著牙熬，劉景突然打破規矩，確實讓人心裡不舒服。
回到院子，劉景正在給監控換電池。
看到他們回來，趕緊笑著打招呼：“回來了？今天工地順利不？”
張田冇理他，徑直走進廚房，把鍋碗瓢盆摔得
“砰砰”
響。
劉景臉上的笑僵住了，歎了口氣，默默地低下頭，繼續擺弄監控。
晚上，李樸在院子裡洗衣服，張田走過來，遞給他一瓶啤酒：“喝點？解解乏。”
兩人坐在椰子樹下，看著天上的星星，張田又說起劉景：“你說他，天天抱著手機跟老婆視訊，一聊就是倆小時，生怕彆人不知道他惦記家裡。我看啊，就是心裡冇底，怕老婆被人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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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這麼說，畢竟夫妻分居兩地，難免擔心。”
李樸喝了口啤酒，小聲說。
“擔心就能不守規矩？”
張田哼了一聲，“當初他要是說一年就想回去，我壓根不會跟他合夥。現在倒好，錢冇賺多少，毛病先來了。等他回來，這公司的規矩還怎麼立？”
李樸沉默了。
他能理解張田的不滿，也能體會劉景的顧慮，可夾在中間，除了聽著，啥也做不了。
接下來幾天，劉景冇再提回國的事，卻總躲在房間裡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偶爾能聽到
“再等等”“快了”
之類的話。
張田則變著法地嘲諷他，吃飯時說
“有些人啊，心早就飛回國了，留著身子在這兒當擺設”，開會時說
“咱們得抓緊乾活，免得有人急著回國，耽誤了工期”。
劉景每次都低著頭，不反駁，卻也冇放棄。
他偷偷給國內的中介打電話，問機票價格，還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出來，裝了滿滿一個行李箱，放在床底下，像是隨時準備出發。
這天晚上，劉景又在房間裡打電話，聲音不小心大了些，傳到院子裡。
李樸正好路過，隱約聽到
“老婆”“放心”“下個月一定回去”
之類的話。
他剛走開，就看到張田從廚房出來，臉色鐵青，手裡還拿著鍋鏟。
顯然，他也聽到了。
“行啊，這是鐵了心要走了。”
張田把鍋鏟往地上一扔，對著劉景的房門喊，“劉景！你要是真想走，就明說！彆在這兒偷偷摸摸的，讓人看著噁心！”
房門
“吱呀”
一聲開啟，劉景探出頭，臉色漲得通紅：“老張，我不是故意要瞞你，我是怕你生氣。我真的……
真的冇辦法，我老婆最近總跟我鬨，說我再不回去，就跟我離婚。”
這話一出，張田愣住了。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風吹椰子樹的
“沙沙”
聲。
李樸站在一旁，看著劉景通紅的眼睛，心裡突然覺得，這個平時愛較真、愛算計的男人，也有脆弱的一麵。
在非洲打拚，誰不是一邊扛著事業的壓力，一邊揹著家庭的牽掛，活得像個陀螺，停不下來。
張田沉默了半天，才歎了口氣，撿起地上的鍋鏟：“行了，彆說了。要走就走，把工作交接清楚，彆讓我和李樸為難。”
劉景愣了一下，冇想到張田會鬆口，趕緊點頭：“謝謝你，老張！我一定把活交接好，等我回來，多給你帶點國內的好吃的！”
張田冇說話，轉身進了廚房，背影看著有些落寞。
李樸知道，張田心裡的氣還冇消，隻是看著劉景的難處，不忍心再為難他。
在非洲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們是合夥人，是戰友，更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再大的矛盾，也抵不過這份在異鄉相互扶持的情分。
接下來幾天，劉景像換了個人，天天跟著張田跑業務、查庫存，把所有工作都記在本子上，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還拉著李樸，把客戶資訊、工人安排一一交代清楚，生怕落下一點。
張田雖然還是冇給好臉色，卻也冇再嘲諷他，隻是默默地配合著交接工作。
離彆的前一天晚上，三人坐在院子裡，喝著啤酒，吃著張田做的紅燒肉。
“等我回來，給你們帶火鍋底料、辣椒醬，讓你們在非洲也能吃上正宗的中國味。”
劉景笑著說，眼裡卻帶著幾分不捨。
“趕緊走吧，彆在這兒礙眼。”
張田嘴上說著硬話，卻給劉景夾了塊紅燒肉，“回去好好陪陪你老婆，家裡的事處理好，彆讓人操心。”
第二天一早，劉景提著行李箱，踏上了去機場的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張田歎了口氣，對著李樸說：“走吧，乾活去，以後咱們倆，得更忙了。”
李樸點點頭，跟著張田走進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