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我等到了洪濤的訊息，一百萬，銀行批給他一百萬。
現在我已經有了兩百九十二萬的現金，距離還清那兩家公司的高利貸隻有一百零五萬之差。
工行的貸款還冇準信，我不能消極等待，我還得繼續籌款。
我找到了徐峰。
他是我在股票論壇上認識的網友，從未見過麵，但神交已久。我們都炒股多年，都虧過錢，經常互相打氣。
出事以來，我冇再上過論壇。但徐峰不知從哪裡聽說我的事，主動聯絡了我。
我們在網上視訊。他比我大十歲，看上去很滄桑。
“老弟，你真慘。”他開口就是這麼一句。
我苦笑：“自找的。”
“六百四十七萬高利貸，你打算怎麼還？”
“我正在籌錢。”
“還缺多少？”
“一百多萬。”
徐峰沉吟片刻：“我有個想法，你可能不愛聽。”
“你說。”
“繼續炒股。”
我愣住了：“什麼？”
“我知道你發誓不碰了。”徐峰說，“但你想過冇有，即使你還清了高利貸，你借親朋好友的錢就不用還了嗎？靠工資還六百多萬，要還到什麼時候？你等得起，你家人等得起嗎？”
“可是...”
“聽我說完。”他打斷我，“你以前虧錢，是因為方法錯了，淨買那些垃圾股，死扛不放，越虧越補。但如果換種思路呢？”
“什麼思路？”
“追強勢股。”徐峰眼睛發亮，“我研究了三年，發現一個規律——強者恒強。那些漲得好的股票，還會繼續漲。那些跌成狗的，還會繼續跌。”
“這是追高，風險太大。”
“不，這纔是順勢而為。”他激動地說，“你看這隻股，‘華科新材’，一個月漲了百分之八十，還在創新高。為什麼？因為它有題材，有資金，有熱度。”
我看向他分享的股票頁麵。確實，走勢很漂亮，連續放量上漲。
“我最近用這個方法，賺了百分之三十。”徐峰說，“如果你還有本金，哪怕隻有幾十萬，博一把，可能就翻身了。”
我心跳加速。
理智告訴我，不能再碰。
但**在低語：萬一呢？萬一這次真的成了呢？
“我冇本金了。”我說。
“我可以借你。”徐峰語出驚人，“五十萬，不要利息。賺了你還我本金，虧了...虧了就算了。”
“為什麼？我們素未謀麵...”
“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己。”他歎氣，“我也是虧光了家產，老婆差點離婚。後來悟出了這個方法，才慢慢爬出來。我想幫你，就像幫當年的自己。”
我沉默了。
五十萬。如果操作得當，可能變成一百萬，兩百萬...
但萬一虧了呢？
“你考慮考慮。”徐峰說，“想通了找我。”
視訊結束通話後，我坐在電腦前，看著“華科新材”的走勢圖。
那優美的上升曲線，像在向我招手。
一夜無眠。
第二天，我還是拒絕了徐峰。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能再冒險了。”我給他留言。
他回了一個大拇指：“明智的選擇。但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找我。”
我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但三天後，工行貸款到賬了，隻批下來一百萬，比預估的少了五十萬，吳行長解釋說，雖然有周海擔保，但我的征信確實花了，影響了貸款額度，能批下來一百萬已經是萬幸了。
現在我賬上總共有三百九十二萬現金，還不夠還三百九十七萬本金的高利貸。
我去了其中一家公司，還掉了剩餘的貸款，連本帶利，總共還了三百零二萬，還剩下九十萬。
另一家公司怎麼辦？本金要還九十二萬，如果加上利息，又得一百多萬，這缺口，已經無法彌補，能找的人我已經找遍，現在的我，已經山窮水儘。
再者說了，即使我能還上那家公司的錢，但是我還欠大哥的錢，欠朋友的錢，欠銀行的錢，六百四十七萬，一分也冇減少，隻是不用再負擔那麼高的利息。
這些錢，靠工資永遠還不清。
林薇曾經想要房車周遊全國，小浩過一年就要上高中，上大學，還要結婚...
我作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不能讓他們總是生活在失望中，我要努力滿足他們的希望，可是，這談何容易。
壓力依然如山。
那晚，我又失眠了。
我鬼使神差地又點開了股票軟體。
“華科新材”又漲了百分之七，連續第五天收紅。
論壇裡一片歡呼。有人曬單，十萬本金一個月翻倍。有人預測，這隻股能漲三倍。
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九十萬，如果翻一倍，就是一百八十萬；翻兩倍，就是二百七十萬。
如果再多漲一些，甚至可以還清所有朋友的債務。
這個誘惑太大了。
我找到徐峰：“方法再跟我詳細說說。”
他很快回覆：“簡單說就是追強勢股，但要有紀律。第一，隻買上升趨勢的；第二，跌破十日線必須走；第三，單隻股票倉位不超過百分之三十。”
“那你推薦哪隻？”
“華科新材。題材好，資金認可度高，還冇放巨量，應該還有空間。”
“能漲多少？”
“不知道。但趨勢在，就跟著。”
我盯著那隻股票的K線圖，看了整整兩小時。
第二天，我開了一個新的股票賬戶，將全部九十萬轉了進去。
全部買入“華科新材”。
點選確認的那一刻，手在抖。
但隨即是一種奇異的平靜，賭徒上桌時的平靜。
要麼贏，要麼死。
第二天，股票高開兩個點，然後迅速拉昇到五個點。我心跳加速，但忍住冇賣。
中午休市時，已經漲了八個點。
九十萬變成了九十七萬二。
半天賺了七萬多。
下午，風雲突變，股票急轉直下，從漲八個點很快翻綠，收市時，封死跌停。
創業板，一個跌停損失20%，九十萬變成七十二萬，一天虧掉十八萬。
這時的我恨不得剁掉自己的手，我又冇聽勸，把借來的錢也搭了進去。
這時，催債的最後一家公司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