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對我的態度稍微緩和了一些。至少，她開始跟我說話了。
“你哥昨晚打電話來，罵了你半小時。”一天晚飯時，她說。
“應該的。”
“他說下個月能再湊五十萬。”
我抬頭：“真的？”
“嗯。”她低頭吃飯，“但他讓你寫保證書，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借錢。如果再犯，他就當冇你這個弟弟。”
我鼻子一酸：“薇薇，我...”
“彆說了。”她打斷我，“先把債還清再說。”
小浩還是不理我。但我發現，他書桌上多了幾張BJ的照片——從網上下載列印的。他還是很想去那個研學團。
我暗自發誓，一定要讓他去。
一定。
我還得借錢，我找到了第三個朋友——周海。
我們是發小，穿開襠褲一起長大。他現在在體製內，雖然工資不高，但家境殷實，嶽父是做生意的。
約在他家附近的茶樓。周海早到了，點了一壺龍井。
“子軒，你臉色很差。”他一見麵就說。
“最近睡不好。”
“聽說你出事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林薇找過我老婆，我剛得知。”周海歎口氣，“我老婆說，她哭得很厲害，說你想離婚，自己揹債，她不同意。”
我羞愧難當。林薇因為我的過錯，拉下臉去求人。
“具體情況跟我說說吧。”周海給我倒了杯茶。
我一五一十地說了，包括大哥和陳誌遠、趙明的幫助。
“所以你還需要...大概四百萬？”他計算著。
“嗯。但我不指望一個人出，能借多少是多少。”
周海沉吟良久。
“我手頭有五十萬，是準備換車的。”他最終說，“可以先借你。”
“這怎麼行...”
“車可以晚點換，你的急不能等。”他頓了頓，“不過，我有個建議。”
“你說。”
“剩下的三百四十七萬，你不要再找個人借了。”周海認真地說，“去銀行試試，用房子抵押貸款。利息比高利貸低得多，還款週期也長。”
我眼睛一亮，但隨即黯淡：“銀行會貸給我嗎？我現在負債這麼多...”
“試試看。我認識工行的一個支行行長，可以幫你引薦。”
“海子...”我聲音哽咽，“謝謝。”
“彆謝太早。”他苦笑，“我是有私心的。你要是真垮了，林薇和小浩怎麼辦？我們這些朋友看著他們受苦？”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睡了個整覺。
雖然隻有六個小時，但比起之前每天兩三個小時的碎片睡眠，已經是恩賜。
第二天，我請了假，跟周海去了工行。行長姓吳，五十多歲，很和氣。
聽完我的情況，他皺起眉頭：“王先生，你的負債率太高了。”
“我知道，但是...”
“而且你借過高利貸，征信可能已經花了，正常來說，我們不會批這種貸款。”
我的心沉到穀底。
“不過，”他話鋒一轉，“周海是我老同學，他擔保的話...可以試試。”
我看向周海。他毫不猶豫地點頭：“我擔保。”
“最高能貸多少？”我問。
“房子評估價二百六十萬，按七成算，一百八十二萬。但鑒於你的情況，最多一百五十萬。分十年還，每月還款...大概一萬三。”
一萬三。加上我現有的房貸和日常開支，每月固定支出要三萬以上。我的工資稅後隻有一萬八。
“我還得起。”我強打精神說，“我可以兼職。”
吳行長看看我，又看看周海，最終點頭：“我儘量幫你爭取，也可能不止一百五十萬，但需要點時間，少則一週，最多兩週。”
兩週。
催債的不會等兩週。
從銀行出來，周海拍拍我的肩：“先把我那五十萬拿去應急。剩下的，等貸款批下來。”
“海子，我欠你太多了。”
“那就好好活著還。”他笑了，“小時候你替我捱過打，記得嗎？那個搶我零食的大個子，被你打跑了。”
我想起來了。小學五年級，周海被欺負，我衝上去跟那個六年級的學生打了一架，鼻子被打出血，但冇哭。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情誼不過期。”他說。
回家的路上，我拐到二中門口。正是放學時間，學生們蜂擁而出。我在人群中尋找小浩的身影。
找到了。他和兩個同學一起走出來，說笑著。快到校門口時，他看到了我，笑容消失了。
我走過去：“小浩。”
“爸。”他低下頭。
“研學團的事，我去跟老師說，讓你去。”
他猛地抬頭：“真的？”
“嗯。錢我來想辦法。”
“可是媽說...”
“聽我的。”我摸摸他的頭，他難得地冇有躲開，“好好讀書，其他事不用你操心。”
他看著我，眼裡有光：“謝謝爸。”
那一刻，我覺得一切付出都值了。
哪怕背再多的債，隻要能看到兒子眼裡的光。
緊跟著，我找到了第四個朋友，我想到了李娜。
她不是普通朋友，是我的初戀。大學戀愛兩年，後來因為異地分手，但一直保持聯絡。她現在是個小富婆，老公做跨境生意，家產不菲。
找她借錢，我心裡很彆扭。
但走投無路了。
我們在她公司樓下的西餐廳見麵。李娜還是那麼漂亮，三十三歲，看起來像二十出頭。
“子軒，你瘦了。”她一見麵就說。
“最近有點累。”
點完餐，我硬著頭皮說明瞭來意。
李娜靜靜地聽著，手裡玩著餐刀。
“所以你需要多少錢？”她問。
“越多越好。但我知道這很過分...”
“確實過分。”她打斷我，“分手二十多年了，一直不和我聯絡，好不容易聯絡一次，竟然是要找我借一大筆錢。”
我臉發燙：“對不起，我不該...”
“但我願意借。”她說。
我愣住了。
“五十萬。”李娜說，“不過有條件。”
“你說。”
“第一，林薇必須知道這筆錢的存在，並且同意。”她看著我，“我不想你們因為我吵架。”
“好。”
“第二，這筆錢隻能用於還高利貸，不能做彆的。”
“當然。”
“第三，”她頓了頓，“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