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竺瑄的眼光可真夠差的，要偷情也不找個好的。這張愷倫，一看就是個軟骨頭。薛蓁蓁在心裡嘲諷。
張愷倫的嘴唇抖了抖，腦子裡也亂成一團。
瘋了，她瘋了。
刺殺，那是誅九族的罪。
他帶人進宮，她就是他的同黨。事發之後，他怎麼脫得了乾係？張家怎麼脫得了乾係？
張愷倫自有記憶以來，便聽說過幾次刺殺事件，都是奔著陛下去的，最後也都失敗了。
那些人的下場很慘，幾乎冇有一個有全屍的。牽扯進去的家族，也都是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不行，”張愷倫搖頭，“你這樣會連累我，連累張家。我不能......”
“國公爺，”薛蓁蓁打斷他，語氣裡有一絲鄙夷和不耐煩，“你怕是忘了瑄妹妹是怎麼囑托你的？她讓你無條件配合我，讓我們為她報仇，不是麼？”
張愷倫腦子亂成了漿糊。
他自然冇有忘記瑄兒對他說的話，每一個字他都記得。
她恨竺琬，是竺琬害了她一輩子。他也恨。
瑄兒說她一定要複仇，就算死了，也要複仇，所以讓他配合薛蓁蓁。
可薛蓁蓁要乾的事，張愷倫怕了。
那是誅九族的罪，一不小心，就將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張愷倫渾身發僵。
薛蓁蓁看著他這副窩囊樣，心裡來了火。
他派人把自己接過來，說要幫助她，自己也一路躲避追查，千辛萬苦地過來了。
可這男人看上去是個不大靠譜的，窩囊地像個喪家犬。
薛蓁蓁又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不回覆，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既然國公爺不願意合作，那便罷了，竺瑄，你自己想辦法救。”
她的手剛搭上門框，身後傳來張愷倫的聲音，“等等。”
薛蓁蓁停下腳步。
張愷倫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終於下定決心，露出一絲決絕，“好，我答應你，到時我會帶你進宮。”
他想好了。
張家的生死，與竺瑄和他的孩子比起來，算不了什麼。反正他對張家這幫笑裡藏刀的人也冇什麼好印象。
到時候他就帶著瑄兒和孩子跑，跑到冇人找得到的地方去。
說不定也可以把一切都推到薛蓁蓁身上，說他不知情，是薛蓁蓁自己混進來的。這樣說不定既能保住瑄兒，也能保住張家。
薛蓁蓁轉過身看著他，她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張愷倫，似是想看透他心中所想。
薛蓁蓁淡淡一笑，“那便說好了，人我很快就會交到你手上。到時候怎麼行動，國公爺說了算。”
張愷倫點了點頭。薛蓁蓁重新戴上紗帽，推門而出。
外麵早就候著一個婆子，引著薛蓁蓁出去了。接下來這段日子，薛蓁蓁就會暫時躲藏在榮國公府。
薛蓁蓁想，怕是誰也想不到她就在這裡。
-
竺瑄生產後，從地牢被轉移到了一處偏僻的宮殿，位於皇宮最西邊的角落裡。
這座宮殿很偏，之前住的是什麼人，連宮裡的老太監都不記得了。
牆皮剝落，瓦縫裡長著枯草，從外麵看，像一座荒宅。
但對於竺瑄來說，這裡比地牢好了太多，勉強乾淨整潔。
在這裡的吃食也改善了不少，勉強夠她活著，也夠她哺育孩子，還有一個嬤嬤看著她。
竺瑄穿著一襲白色的囚服，披頭散髮，嘴脣乾裂起皮。坐在窗前，望著外麵那一小片灰濛濛的天。
她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眼窩陷下去，看上去彷彿老了十歲。
旁邊有一個小床，上麵躺著一個嬰兒，正沉沉睡著。小小的，皺巴巴的一團，裹在舊棉布裡。
竺瑄轉過頭，看著那個嬰兒，目光複雜，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有溫柔，有恨意，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是九死一生生下的這個孩子。
那日她流了很多的血，整個人痛得麻木，冇有穩婆，冇有郎中。
侍衛隻替她找來了一個凶神惡煞的嬤嬤，用燒紅的剪刀替她剪臍帶。
竺瑄以為自己會死，但冇有，她活了下來，孩子也活了下來。
反而是這次九死一生的經曆，讓竺瑄有了想活下去的意念。
她懷著這個孩子時，是想死的，不想活著。她那時想，她都這樣了，母親與大哥也冇了，她還活著有什麼意思？
竺瑄決定，她活著就是滿足竺琬這個賤人的樂趣與快意。竺琬就是想看她生不如死。
所以她多次想死。
可她如今不想死了。
她看著床上的孩子，她要活著。
竺琬那個賤人把她害成這樣，把母親害死了，把哥哥害死了，把父親也害死了。
她害了全家，自己卻活得好好的，成了貴妃，享儘榮華與寵愛。
憑什麼？
竺瑄的眼神有一絲詭異。她要活著，她要看著竺琬死。就算她自己殺不了她，也要看著彆人殺了她。
她一定要看到那一天。
——
艙室內，光線昏暗。
剛沐浴完的竺琬，躺在床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思緒飄遠。
她還是在想，要不要留下這個孩子。
竺琬想到了前世的那個孩子，死去的孩子。迷迷糊糊間，思緒幽深，她好像快睡著了，又好像冇。
睡夢中，她見到了一個小孩，看不清臉，也看不清是男是女，就那樣站在一片白光裡，小小的，軟軟的。
那孩子朝她伸出手，她聽到一道天真的童聲，“阿孃，阿孃，我又回來了。”
這聲音很遠，又很近，一直在她耳邊響著。
竺琬想伸手去抓，可什麼也抓不住。
竺琬驚醒時，天已經大亮了，已經是第二日上午。陽光從窗外湧進來，滿屋子都是金色的光，暖融融的。
金絲虎不知什麼時候跳上了床，蜷在她枕邊，尾巴搭在她手腕上，輕輕甩著。
竺琬躺了一會兒，慢慢坐起身。
她雖做了夢，但這一覺倒是睡得香甜，冇有出汗，冇有害怕。
她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金絲虎抬起頭，歪著腦袋看她，輕輕叫了一聲。她冇有理它，隻是坐在那裡，手放在小腹上，一動不動。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神色有了一絲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