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薛氏走近兩步，按照禮儀，伸手替竺琬理了理並不存在的衣襟褶皺。
手指劃過竺琬的脖頸時，她有一瞬間的衝動，想掐死竺琬。
但她忍住了。
她還不能死，她還有瑄兒，她還要找琛兒。
薛氏：“進了宮，便是天家的人了。說話行事，都要想著伯府的體麵，莫要再像在家中這般由著性子來。”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隻有兩人能聽見，“你娘死得早，有些規矩冇人教你，到了宮裡，可冇人慣著。”
薛氏提到母親，竺琬身子繃緊了。
她笑著，看著薛氏，眼底卻是一片寒意。
“多謝姨娘提醒，我一定會記得，姨孃的所做所言。”
這時，竺斛柏進來了。
他看了盛裝的女兒一眼，目光複雜。
但很快，就隻剩下一片沉沉的淡漠。
“宮裡規矩大，謹言慎行。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琬兒可要記得。”他隻說了這一句話。
竺斛柏冷冷地看了竺琬一眼，隨即轉向薛氏，“前院還有些事，你照應著。”
竺斛柏轉身走了。
薛氏看著竺琬，笑得嘲諷。
“琬兒，眾叛親離的滋味不好受吧？”
竺琬毫不示弱，笑道：“姨娘，失去兒子的滋味如何？”
薛氏的臉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竺琬，你不得好死。”她眼裡的恨意快要溢位來。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當場掐斷竺琬的脖子。
竺琬淡淡笑了笑，“好死與否，姨娘說了不算。”
她轉過身，看著鏡中的自己，又通過鏡子與薛氏對上視線。
“姨娘保重。”，竺琬嘴角勾起一抹笑。
薛氏出去了。
竺琬換上翟衣。
翟衣是昨夜宮中送來的，青色織金，繡著九翟四鳳，華貴無比。
層層疊疊的衣料裹上身時，竺琬突然感覺有些喘不過氣。
這身衣裳，也太重了。
卯時正，宮中的儀仗已至府門外。
府門外，儀仗煊赫，街道兩側早有禦林軍肅立。
禦林軍之外，不少人圍觀。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著忠良伯府眼下是有榮光了。
“陛下登基後的第一位妃子，可是了不得。”
竺琬在流箏的攙扶下走出府門，身上是青色翟衣，頭頂珠冠，華貴莊重。
她登上轎前，回頭望了一眼。
忠良伯與薛氏並立門前，按禮製恭送，臉上有笑，但眼底一片淡漠。
這對豺狼夫婦立在那兒，
般配得體，像一對完美的泥塑。
竺琬麵無表情地收回視線，彎腰入轎。
忽而在某個角落瞥見一個白色的身影。
楚霖澤靜靜站在那兒，臉色在晨光中顯得蒼白，眼神哀傷。與竺琬目光相接的刹那，他迅速轉身消失了。
轎簾落下，隔絕了竺琬的視線，竺琬也收回了心神。
轎身起行，平穩地駛向皇城。
轎子經過宮門時，守衛跪拜，宮門次第而開。
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朱牆越來越高。
最終，轎子在太元殿外的廣場停下。
“請琬妃娘娘下轎。”
竺琬下轎。
眼前是通往太元殿的漢白玉長階，兩側文武百官已按品階肅立，鴉雀無聲。
引禮女官上前，行禮：“請娘娘升階。”
竺琬深吸一口氣，抬步踏上第一級台階。
一步，一步，翟衣的裙襬拖曳在玉階上，發出沙沙輕響。
太元殿內，楚霽雲高坐禦座，冠冕垂旒，玄色朝服，尊貴得恍若神邸。
冊封的禮儀莊重繁瑣，竺琬依禮跪拜、聆聽、接冊。
冊文畢，女官捧上金冊金印。竺琬雙手高舉接過，沉甸甸的，很涼。
儀式接近尾聲，她該叩謝隆恩，然後退出。
卻聽到了禦座的方向傳來的輕微聲響，楚霽雲站起來了。
他一步步走下禦座，走到她麵前。
這是不合規矩的，皇帝本不必下座。
珠簾晃動，竺琬隻能看到他玄色龍袍的一角停在一步之外。
“起來吧。”他的聲音不高，但殿內每個人都聽清了。
竺琬起身。
楚霽雲忽然伸出手，竟親自扶起了她。
兩側的大臣麵麵相覷。
這......這不合規矩。
竺琬也是一驚。
她看向楚霽雲。四目相對，隻有一瞬。
他眼底深沉如夜，不見情緒。
他收回手，“送琬妃往未央宮。”
“臣妾告退。”竺琬回過神，再次行禮，在女官的引導下退出太元殿。
接下來的儀式繁雜卻模糊，謁見太後，接受外命婦朝賀等等。
竺琬咬著牙，堅持完成了所有流程，直到傍晚時分，才終於被引往未央宮。
未央宮是後宮三大主殿之一，曆代寵妃所居。
宮苑深深，草木葳蕤，院內還開著幾株海棠。
但眼下已不是海棠開的季節了。
未央宮的擺設，並不像竺琬想象中的那樣，富麗堂皇，反而是清雅的。
竟與汀蘭院的擺設有些相似。
竺琬看了一眼木蘭，木蘭移開目光，不看她。
掌事太監與宮女已跪候在殿前：“恭迎琬妃娘娘。”
竺琬抬手：“都起來吧。”
掌事太監恭敬道：“奴才圓滿，恭祝娘娘聖安。陛下月前吩咐重新佈置未央宮，言恐不合娘娘心意，若有不滿，儘可更換。”
竺琬：“甚好，有勞。”
竺琬沐浴更衣，褪去沉重的禮服，換上常服，是一襲雨過天青色的軟羅衣裙，清爽自在。
她屏退眾人，隻留流箏與木蘭。
竺琬站在窗前，看出去。
從未央宮的高處，可以望見紫宸殿的簷角。
皇宮裡隱約能聽見宴樂之聲，皇帝冊妃，前朝當有飲宴。
“娘娘，今日累了吧？”突然改口，流箏尚有些不適應。
竺琬正要點頭，一個小太監悄無聲息地進來，奉上一個狹長的錦盒，“娘娘，陛下命人送來的。”
裡麵是一枚普通玉佩，竺琬瞧著有些眼熟。
玉佩下，是一張字條，一行字跡躍入眼簾：“長夜未央，等朕。”
竺琬認得，這是楚霽雲的字，勁瘦疏朗。
她愣住。
突然，臉有些熱了，心底又慌。
楚霽雲這是什麼意思？
竺琬後知後覺，她如今是楚霽雲的妃子，楚霽雲若是要她伺候，她不能拒絕的。
哪怕兩人是合作關係，可他是天子，竺琬冇有拒絕的餘地。
伺候他是她作為妃子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