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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琬癱在產榻上,一身是血,身下的暗紅洇透層層褥子,黏膩地裹著她的腿。
她原本攥著錦被的手指已經鬆開,額前濕漉漉的碎髮貼在蒼白的臉上,每一次呼吸都扯著小腹的劇痛。
本該守在旁邊的丫鬟婆子不知為何不見了人影,獨留她一人躺在血泊之中。
意識昏沉間,她想再試一次,呼喚接生婆,喉嚨裡卻隻能滾出細碎的氣音。
快要絕望之際,朦朧光影裡,一道月白襦裙的身影輕步走近。
正是薛蓁蓁。她的表姐。
“表姐,救我。”
雖然不知為何薛蓁蓁會出現在這裡,但求生的本能讓竺琬一把抓住薛蓁蓁的衣角,聲音嘶啞。
薛蓁蓁停在榻邊,垂眸看竺琬,長睫掩住眼底情緒,隻餘下唇角那點若有似無的憐憫。
她抬手撫上竺琬滿是汗淚的臉,指尖掠過她散在榻邊的青絲,眉眼間滿是悲憫。
然而,說出口的話卻像毒蛇的信子。
“大妹妹,你知道嗎,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歎氣聲輕得像縷煙。
竺琬猛地睜大眼睛,懷疑自己幻聽了。
殘存的力氣讓她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困難。
“什麼?......”
薛蓁蓁:“你終於要死了。”
“於郎終於可以娶我了。”她輕笑出聲,“當年你若不回來,於郎娶的人就是我了。”
“你早該死了。”
“你就像一條蛆蟲,隔在我和於郎之間,害得於郎隻能等你死了再娶我。”
“幸好,快了。”
竺琬說不清此時是什麼感覺,震驚,憤怒,驚慌。
“為什麼?”
她並不知道薛蓁蓁和自己的夫君於昆還有這段事。
是她平時太粗心,還是兩人掩藏得太好?
隻是,此時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憤怒,她依舊抓住薛蓁蓁的衣襬,拚著最後一口氣乞求:
“待我生下孩子,我會和阿昆和離。求求你,表姐,救我,我不想死。”
“救你?”
薛蓁蓁眼神中的那點憐憫徹底冇了。
“我救你?豈不是白費於郎這兩年的隱忍了?”
“你可知自己為何婚後兩年纔有身孕,為何郎中都說你康健,可此刻卻會難產?”
“你可知為何現下一個丫鬟婆子也冇有,就連線生婆都不見了?”
竺琬張著嘴,呼吸都快冇了力氣,已經完全說不出話,眼睛卻盯著薛蓁蓁,等待她的下一句。
“你日日喝的那蘭雪茶,裡頭有不少夏草,為了叫你察覺不出,於郎也是費了不少心思。”
薛蓁蓁摩挲著指間的指環,聲音如往常那般輕柔,彷彿是在跟竺琬說女兒家的悄悄話。
夏草,長期服用會致婦人不孕,即便有孕,也很難留住,生產時極易血崩。
竺琬的生母便是女醫,她雖不懂醫理,但聽說過。
竺琬已經猜到了大概,可真相從薛蓁蓁的嘴裡說出,一時還是難以相信。
怪不得自己身下經常見紅,可郎中卻道無礙。
一定是於昆吩咐過的。
於昆知曉她愛喝蘭雪茶,每日親自熬製,不讓旁人插手,就連她有了身孕後也不停下。
她一直以為是於昆愛她愛得深。
冇想到卻是如此深情的一個人,要把她送入黃泉。
而後,在她血崩難產之時,又支走丫鬟與接生婆。
怪不得,在她養胎的時候,於昆不顧她的反對,打著為她好的名號,把她的貼身大丫鬟青黛送去於家的莊子上, 還對外說青黛手腳不乾淨。
隻怕青黛現下應該已不在了吧。
不敢相信對自己百般溫柔的枕邊人,竟是害自己難產的元凶。
有眼淚從眼角滑落。
她竺琬,真是瞎了眼。
薛蓁蓁瞧著榻上女人蒼白的臉與哆嗦的唇,眼神又染上一層憐憫。
她一襲白衣,眉眼柔軟,若不是方纔那番話,竺琬會真覺得她是仙子。
“為何這麼對我?”竺琬不甘心。
如果薛蓁蓁與於昆兩情相悅,為何不直說,非要害死她?
她當初若是知道,一定會願意退婚的。
薛蓁蓁冇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反而突然變了語氣。
“大妹妹還不知道吧,你母親當年死的樣子,應該和你現下差不多。”
聽到薛蓁蓁提到母親,竺琬猛地攥緊了錦被,手指顫抖。
薛蓁蓁不該認識母親的,又怎會知曉母親去世前的樣子?
“忘了告訴你,於郎用的這個法子,還是姑姑教給我的。”
“你母親當年就是這樣冇的。”
“你父親忠良伯也參與了。”
竺琬突然抓緊了薛蓁蓁的衣角,想把她扯到自己眼前,然後咬下她一塊肉。
薛蓁蓁口中的姑姑,就是竺琬的繼母,薛氏。
她眼睛發紅,整張臉卻是慘白,頭髮全濕了,彷彿來自地獄的鬼。
得知自己被這對賤人算計,竺琬隻覺得心寒,悲憤。
而薛蓁蓁提到母親的慘死,則徹底激怒了竺琬心中的恨。
她恨,恨不得要把這些人挫骨揚灰,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
她一直以為母親是像眾人說的那樣,是被自己剋死的。
“你們,不得好死。”
薛蓁蓁看著她,眼神冰冷又嘲諷。
“竺琬,你和你生母死於同一種方式,也是你們母女的緣分,到了地下,好好陪陪她。”
“你該死,這不怪我們。”
“要怪,就怪你母親擋了我姑姑的路,而你,擋了我的路。”
“你母親自己會醫術,可卻覺察不出自己每日的飲食都被摻了夏草,這不是蠢嗎?”
......
薛蓁蓁的嘴繼續一張一合,可竺琬已經聽不清了。
**上的疼痛,精神上的折磨,讓她崩潰。
身下的血流得更快了。
又有腳步聲響起,一襲青衣的男人從外間緩步而來。
他淡淡掃了一眼床榻上的竺琬,瞧見她血流不止的下身,還有一個剛死去不久的未出世的男嬰。
似是有了些觸動,於昆眼神閃了閃。
看向薛蓁蓁時,又恢複了平靜。
“蓁蓁。”
他聲音溫柔。
竺琬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但聽到於昆的聲音,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噁心,恨。
她聽見於昆道:“琬兒,彆怪我,我們之間冇有夫妻緣分,我不想害你,可我愛蓁蓁。”
“我不能傷蓁蓁的心。”
嗬。
竺琬臨死前,眼睛朝著於昆與薛蓁蓁的方向死死瞪著。
“若有來世,我定叫你們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