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蝕骨之痛------------------------------------------，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裂紋中滲出暗紅色的岩漿，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焦灼的氣味。天空中看不到太陽，隻有一輪巨大的紫月懸掛在正中央，將整個世界染成詭異的紫色。，赤著腳，踩在滾燙的焦土上。，雙臂抱在胸前，暗紅色的袍子在熱風中獵獵作響。“魔族的功法，核心在於‘噬’。”厲滄溟開口，聲音被熱風扭曲，帶著一種奇異的迴響，“吞噬天地之力，化為己用。這和你們仙宗的‘借’不同——你們借天地之力修煉，用完要還。我們不用還。”“因為我們本身就是天地的一部分。”，掌心朝上。一團紫色的魔氣在他掌心凝聚，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最後變成一顆拳頭大小的紫色光球，表麵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流動。“這顆魔元，是我用三個月的時間凝聚的。我現在把它打入你的體內，它會像一把鑰匙，開啟你妖丹中沉睡的力量。”“然後呢？”沈渡問。“然後，”厲滄溟的表情變得嚴肅，“魔元和妖丹會在你體內融合。融合的過程中，你的每一寸經脈都會被重塑，每一根骨頭都會被重新連線。你會感覺到——”“我知道。”沈渡打斷了他，“你說過了，比剔仙骨好不到哪裡去。”，紫色的眼睛裡有了一絲說不清的情緒。“沈渡，”他忽然叫了沈渡的名字，而不是“小狐狸”，“如果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可以找彆的辦法破解崑崙封印，不一定非要——”“不需要。”沈渡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來吧。”。
然後他走上前，在沈渡麵前站定。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忍著點。”他低聲說。
然後他將那顆紫色的魔元，按進了沈渡的胸口。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消失了。
沈渡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人從內部點燃了。紫色的魔氣從他的胸口蔓延開來，沿著血管和經脈飛速擴散，所過之處，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絲一寸一寸地穿過他的身體。
“啊——！！”
沈渡仰天發出一聲嘶吼，整個人跪倒在焦土上。他的身體劇烈顫抖，麵板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紫色紋路，像是被烙鐵燙上去的。
痛。
比剔仙骨還痛。
剔仙骨的時候，痛是來自外部的，是被人一刀一刀地剮。
而這一次，痛是從身體內部爆發的，像是有一萬條毒蛇在他的血管裡撕咬、翻滾、吞噬。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世界變成一片混沌的紫色。
在混沌中，他看到了很多畫麵。
他看到了三百年前，崑崙山腳下，那隻灰撲撲的小狐狸蜷縮在雨水中，奄奄一息。
他看到了那個白衣勝雪的男人低頭看他，眼神淡漠，卻還是伸出手把他抱了起來。
他看到了自己化形的那一天，笨手笨腳地跪在顧長淵麵前，磕磕絆絆地叫了一聲“師父”。
他看到了無數個深夜，他站在顧長淵的寢殿外麵，看著窗戶上那個孤寂的剪影，想敲門卻又不敢。
他看到了蕭衍到來的那一天，顧長淵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光——那是他等了三百年都冇等到的光。
他看到了剔骨刀落下時，顧長淵麵無表情的臉。
痛。
不是身體的痛。
是心。
“沈渡！”
一個聲音從混沌中穿透而來，低沉而急切，像是一隻手將他從深淵中往上拽。
“沈渡，聽我說！”
是厲滄溟的聲音。
“不要抗拒它！不要用仙宗的功法去對抗魔氣！你越抗拒，就越痛！接受它！讓它成為你的一部分！”
接受它？
沈渡在劇痛中咬緊了牙關。
他是崑崙的弟子，修煉了三百年仙宗功法，體內的每一寸經脈都是為了容納靈氣而打造的。現在要讓魔氣進入這些經脈，無異於讓烈火流入冰河。
但他已經冇有退路了。
他已經回不去了。
崑崙不要他了。顧長淵不要他了。
他什麼都冇有了。
隻剩下這一條命。
這條命，是厲滄溟給的。
沈渡閉上眼睛，停止了抵抗。
他放開了所有的防備，讓紫色的魔氣湧入他的每一寸經脈，每一個穴竅，每一個細胞。
魔氣像是找到了缺口的海水，瘋狂地湧入他的身體。劇痛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沈渡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人從身體裡拽出來，揉碎了，再塞回去。
但在劇痛的儘頭，他開始感受到一種奇異的感覺。
溫暖。
不是火焰的灼熱，而是深冬裡炭火的溫暖。那種溫暖從他的丹田處蔓延開來，沿著紫色的魔紋緩緩流淌，所過之處，碎裂的經脈開始重新生長，斷裂的骨骼開始重新連線。
新的經脈比之前更寬、更堅韌，像是被重新鍛造過的鋼鐵。新的骨骼比之前更密、更硬，每一根都泛著淡淡的紫色光芒。
他的妖丹也在發生變化。
那顆修煉了三百年的九尾狐妖丹，原本是淡淡的銀白色，像一顆蒙塵的珍珠。現在，魔氣包裹著它，滲透進它的核心，銀白色中開始浮現出紫色的紋路——像是墨水滴入清水中，緩緩暈開。
妖丹開始旋轉，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轟！！
一道紫色的光柱從沈渡體內沖天而起，直刺蒼穹，將頭頂的紫月都映得黯然失色。光柱持續了整整三息的時間，然後緩緩消散。
沈渡的身體軟軟地倒在焦土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黑色的長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而結實的輪廓。他的麵板上，紫色的魔紋像是活物一樣緩緩遊走，然後逐漸隱入麵板之下，消失不見。
厲滄溟蹲在他身邊，低頭看著他。
那個平日裡邪魅張狂的魔尊，此刻臉上冇有任何戲謔的表情。他的紫色瞳孔中，倒映著沈渡蒼白的麵容，目光裡有一種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的——
心疼。
“你做到了。”厲滄溟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帶著一絲沙啞。
沈渡躺在地上，看著頭頂那輪巨大的紫月，忽然覺得它冇有之前那麼詭異了。
月光灑在他身上，帶著一種涼涼的、溫柔的觸感。
“厲滄溟，”他啞著嗓子說。
“嗯？”
“你說的那個容身之所……還算數嗎？”
厲滄溟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不是平時那種張揚的、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個很輕很淡的笑，像是鬆了一口氣。
“算數。”他說，伸出手，將沈渡從地上拉了起來。
沈渡站起身，雙腿還在微微發抖，但他站穩了。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崑崙山的方向。
從這裡看不到崑崙，但他知道它在哪兒。它在東方，在雲海之上，在九天之巔。
那裡有他三百年的時光，有他曾經以為的家，有他愛了半輩子的人。
但現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兩個月。”沈渡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
“嗯，兩個月。”厲滄溟站在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東方，“兩個月後，我陪你回去。”
“不是陪我回去。”沈渡糾正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是打回去。”
厲滄溟轉頭看著他，紫色的眼睛裡光芒流轉。
“打回去。”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味道。
然後他伸出手，揉了一下沈渡的頭髮。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寵溺。
沈渡的身體僵了一瞬——他已經很久冇有被人這樣碰過了。在崑崙的最後那些年，冇有人敢碰他，顧長淵更不會。
但他冇有躲開。
“走吧，”厲滄溟收回手，轉身朝魔殿的方向走去，暗紅色的袍子在風中翻湧，“回去給你泡個藥浴，你現在的經脈還不穩定，需要——”
“厲滄溟。”沈渡叫住他。
厲滄溟停下腳步，側頭。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沈渡問，“彆說什麼‘我需要你的妖丹破解封印’。你我都知道，以你的實力，就算不用我的妖丹，也有彆的辦法破解崑崙封印。”
厲滄溟冇有立刻回答。
紫月的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也許，”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隻是想對你好而已。”
沈渡沉默了。
他看著厲滄溟的背影，看著那個暗紅色的身影在紫月下顯得意外地孤寂。
“走吧。”沈渡率先邁開步子，從厲滄溟身邊走過，“藥浴要加什麼藥材？我對魔族的藥浴不熟。”
厲滄溟看著他擦肩而過的背影，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怎麼，怕我給你下毒？”
“你要是想殺我，冇必要費這麼大勁。”
“也是。”
兩個人並肩走在紫色的月光下，影子交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身後，荒原上的焦土裂紋中，暗紅色的岩漿緩緩流淌，像是這片死寂的土地終於有了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