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好沒意思
陳留王初到建康,根基不穩,除了皇帝,根本沒人贊成這道詔令。
這道皇帝已經金口玉言恩準的口諭,在中書監餘良的駁斥下,成了一句空蕩蕩的廢話。
而掌握實際大權的錄尚書事王盾,全程一言不發。
王、餘兩位一向針尖對麥芒,此刻卻在立儲一事上幾乎站在一起。
龍椅之上的皇帝很不理解,餘良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餘家的榮華富貴也是他給的。
這等緊要關頭,餘良居然背棄他、帶頭駁回他的詔令。
這與他原本設想的完全背道而馳。
皇帝氣得心梗,本就羸弱的身軀愈發不堪。
朝中一時人人自危。
奉命清查世子遇刺一案的陳留王,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追查刺殺,卻意外牽扯出世家蠹蟲賣官鬻爵一案。
銀兩數目之大,令人瞠目結舌。
這等不正之風,即便是王盾也無法辯駁。
明明已是行將就木的皇帝,仍堅持每日朝會。
小部分出身寒門、因舉孝廉而被破格提拔的大臣以及一些沒落世家出神的官員,不滿世家子弟拾官如草芥的現狀久矣,眼看皇帝分明是要拚最後一口氣為國拔掉蛀蟲,以刁槐溫淵為首的一乾人等不禁興起義薄雲天之氣,甘為皇帝擁躉,鞍前馬後。
皇帝不料朝中仍有世家威壓腐蝕不到之人,欣慰之餘,老淚橫流。
一場針對世家豪門的清洗無聲展開。
琅琊王氏身為世家之首,一瞬成為眾矢之的,不僅是皇帝和寒門,一些不得出頭的小世家和被僑姓士族排擠的江東氏族都聯合自身交好的勢力,表麵做壁上觀,實則暗中落井下石。
王氏子弟時任徐州刺史的王冰因好戰樂亂被削官,改由皇帝心腹應展擔任;
郗叡莫名被皇帝強令,與寒門出身的陶康互換軍鎮,由原來的中上遊重鎮改任湘州。
氣得郗叡在家直罵娘。
這場皇帝臨終前對琅琊王氏發起的清洗卻莫名捲入郗叡,儼然是已經將王、郗看做一個整體,對郗堅這位軍事起家的方鎮元帥打壓警醒的意味可以說相當明顯。
家族危及存亡之秋,皇帝的打壓針對、別家的落井下石,王家一瞬間從萬人仰望成為人人避而遠之。
而身處旋渦中心的王盾王玨父子閉門謝客,深居簡出。
被奪官的王氏子弟也依令照做,沒有絲毫不滿。
郗令嫻被勒令在家不得出門,對外麵的風聲卻一個不落。
王氏如何先不管,自家也被捲入其中,互換軍鎮就相當於是要將郗家在長江中上遊的勢力連根拔起改名換姓。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沒想到皇帝垂危之際,卻是拚死反撲。
這是要用自己的命給蕭家江山謀一個出路?
郗令嫻上輩子沒經歷過這些,也沒人告訴她。
她隻覺得王氏位高權重,天下萬民莫不尊崇敬仰,要做什麼不過一句話的事。
卻沒料到高處不勝寒;越是身居高位,就越多得是底下的人想將其拉下馬。
風光和危機,根本就是一念之間,猝不及防。
事態的嚴重性無限蔓延。
郗堅的中書令被餘良的中書監壓一頭,處處被掣肘。
刁槐為首的一乾人等對他口誅筆伐、將他打入僭越擅權一列,郗堅被迫辭中書令一職。
郗令嫻依舊是溫室的鮮花,不提王玨,郗堅和郗叡都不會和她講朝廷的事,怕嚇到她。
她什麼都不知道,心裡卻愈發慌亂,權力的鬥爭都是要流血的;
她很擔心父親大哥出事。
她頻頻出神,以至於沒發現閨房內多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你在想什麼?”
她冷不丁打了個激靈,看清來人,心裡的戒備微微鬆懈。
“短短幾日出了這麼大的事,我能想什麼?”
王玨徑直在茶案後坐下,彷彿入自家一般,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香繚繞,眉宇矜雅。
“你還有心情喝茶?”
“不給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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