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書法字跡
沒等郗令嫻說什麼,王太尉從花廳內走了出來。
一身玄色常服,未著冠冕,隻以一根玉簪束髮,看起來儒雅隨和許多。他負手站在廊下,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在郗令嫻身上停了一瞬,走了過來。
“郗家丫頭。”
郗令嫻怔了一瞬。
這位琅琊王氏的家主,朝堂上連皇帝都要讓三分的人物,平日裡尊嚴有加,鮮少與人親近,今日卻這般平易近人,倒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禮,聲音平穩:“見過太尉。”
王太尉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麵色溫和,透著長輩看晚輩的慈愛。
“那日的事,我都聽說了。身子可好些了?”
郗令嫻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她微微欠身,“多謝世伯掛念,好多了。”
王太尉點了點頭,麵色舒展幾分:“害你的人,也受到了懲罰。你可安心。”
“若是還有誰欺負你,你直接來告訴世伯,世伯替你做主。”
郗令嫻心中叫苦不迭。
兒子不正常也就算了,當爹的怎麼也和上輩子不一樣了!
“多謝世伯關懷。”
周圍忽然安靜了一瞬,幾位世家家主、幕僚、官眷等,相視不語。
能讓王太尉這般柔和慈愛,郗家這個丫頭可是不簡單。
謝婉怡手裡的筆還沒有放下,僵在那裡。
她看著王太尉,用那種她從來沒有聽過的、溫和得近乎慈愛的語氣說話,不自覺地攥緊了筆桿,指節泛白。
論輩分,王太尉還是她姑父。
可從小到大,她都沒見過他流露出如此溫和慈祥的一幕。
從來都隻是淡淡點個頭、連多餘的眼神都不會給的人,此刻對郗令嫻的語氣,倒像是在哄自家的孩子。
憑什麼?
謝婉雲站在一旁,看著堂姐臉上那層快要掛不住的笑,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壓著嗓子說了句什麼。
謝婉怡沒有聽清,也不想聽清。
王太尉帶著眾家主長輩移步內庭喝茶。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口氣壓在胸腔裡,重新掛上笑容。
她看了一眼案上自己寫的那幅字,又看了一眼郗令嫻空著的手,“令嫻妹妹,方纔我們說好了,今日在場的都要寫一幅字互相品鑒。”
謝婉怡的幾位擁躉更是你一言我一語地幫腔。
王淑媛:“是啊郗姑娘,謝姐姐都寫了,你也寫一幅嘛。”
“就是就是,不過是閨中遊戲,即便你寫得不好,我們大家也沒人會笑話你的。”
郗令嫻腦仁嗡嗡的,“謝姑娘,你自己願意寫,你就是把那些宣紙都寫完我都沒意見,別扯上我,我自問與你沒什麼交情。”
謝婉雲臉色一變,“郗姑娘,我姐姐也是好心,她沒有惡意,你何必……”
“有沒有惡意的我自己長了腦子,用不著別人替我分辨。”她冷聲道:“而且你又不是我,你怎麼能感知到她對我有沒有惡意呢?”
謝婉儀麵色不變,“令嫻妹妹,你還是對我有誤會,想來是之前的事沒有說清楚。”
“我們姐妹幾個平日經常一起寫字品鑒的,這對我們來說是極其尋常的事,我竟不知對妹妹而言帶上了惡意,都是我不好。”
“是我不曾弄清情況,想來也是,聽說令嫻妹妹性情舒朗,不喜歡這些舞文弄墨的事,我是強人所難了。”
王淑媛跟個傻子似的,附和道:“你看你,不給麵子還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婉儀姐姐還幫你說話,你這人怎麼就不討人喜歡。”
“你們的喜歡與否很重要嗎?”她冷冷反問,“我為什麼要委屈我自己討你們的喜歡?”
“謝姑娘,我是不明白,你為何總喜歡和我一爭高下,你說我不通文墨,我還要說你文文弱弱;人都有個長短高低,非得拿著自己的長處和別人的短處比,這是內心卑微到什麼程度的人喜歡做的事?”
謝婉儀嘴唇顫抖,秀麗的眉眼倏然升騰起一絲狠厲。
王淑慧和王淑媛都被這話堵得愣在當場。
王玨不知什麼時候來的。
他站在人群後麵,一身玄色常服,整個人融在廊下的陰影裡,不知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這麼熱鬧,”他的聲音不高,卻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在說什麼?”
女眷們的眼睛忽然亮了。
王玨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郗令嫻身上。
郗令嫻看見他走過來,本能地往旁邊退了一步。
謝婉怡眼睛一亮,聲音柔得像泡過蜜水,“表哥來了。今日難得是品鑒書法,便想著讓大家都試一試呢。”
她說著,看了一眼郗令嫻,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可郗家妹妹不知是不是對我們有誤會,不想跟我們玩,怎麼都不肯寫。”
郗令嫻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真想把這幫傢夥一拳一個,打死算了!
“這麼多人逼一個姑娘寫字,”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傳出去,倒顯得我們琅琊王府待客不周了。”
院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郗令嫻看了一眼王玨,又看了一眼謝婉怡那張青一陣白一陣的臉,忽然很想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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