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采菱和……
入夜,暖閣中水汽氤氳。
郗令嫻靠在浴桶邊緣,熱氣蒸騰而上,熏得她臉頰微微泛紅。
水麵浮著幾片玫瑰花瓣,在水波中輕輕打著旋兒,幽香陣陣。
彩屏拿著帕子,小心翼翼地給她擦背。
“女郎,”彩屏一邊擦,一邊忍不住開口,“今日一整天采菱姐姐都魂不守舍的,跟她說話也聽不見,叫她好幾聲纔回過神來。您說奇不奇怪?”
郗令嫻沒有睜眼。
彩屏繼續說:“女郎要給她配人,嫁妝銀子,乾淨的小院,這擱誰不是天大的好事?可采菱姐姐瞧著反倒不高興。”
她說著,撇了撇嘴:“這也太不識抬舉了。女郎待她這樣好,她還不知足?”
郗令嫻輕輕笑了一聲。
“人各有誌。”她聲音慢悠悠的,“也許有的人,就是不想嫁人呢。”
郗令嫻睜開眼睛,伸出手,兩根手指拈起一片花瓣,目光幽深。
前世,她憐惜采菱,她哭訴不捨,她也就真的沒再勉強。
花瓣在她掌心被揉成一團,汁液染紅了指縫。
周嬤嬤還有大用,暫時不好動,先除掉采菱,也算是斷餘氏一臂。
須臾,她從浴桶中起身,彩屏拿過寬大的布巾,將她裹住。
熱氣蒸騰中,她的肌膚被熏得微微泛紅,長發濕漉漉地垂在背後。
披上寢衣,走到妝台前坐下。
彩屏站在身後,拿著乾布巾給她絞頭髮。
門簾輕輕響了一聲。
郗令嫻從鏡子裡看去,采菱端著一盞茶走進來。
采菱的臉色蒼白得有些過分,眼底下一片青黑。
她垂著眼站著,手指攥著托盤邊緣,攥得指節都有些泛白。
郗令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
采菱端著托盤,轉身往外走。
腳步有些踉蹌,走到門邊時,還被門檻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郗令嫻看著那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頭,嘴角微微彎了彎。
她望著鏡中的自己,目光幽深。
還差最後一把火。
——
翌日一早,郗令嫻用過早膳,把桃枝叫了過來。
“去,把後院的趙婆子叫來。”
桃枝應了一聲,很快領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粗使婆子進來。
“女郎喚老奴,有何吩咐?”
郗令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趙婆子,我記得你腿腳利索,常往外頭跑?”
趙婆子賠笑:“是,老奴常替府裡採買些零碎東西,外頭的路都熟。”
“那就好。”郗令嫻放下茶盞,看著她,“你今日去一趟城中,找最好的裁縫鋪子,把鋪裡的師傅請到府上來。”
趙婆子一愣:“裁縫師傅?女郎要做新衣裳?”
郗令嫻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不是我。是我院裡的采菱,要做新娘子了。請師傅來給她量尺寸,製幾身像樣的嫁衣。”
趙婆子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滿臉堆笑:“哎喲,這可是大喜事!采菱那丫頭有福氣,遇上女郎這樣的好主子!老奴這就去,這就去!”
她連聲應著,快步退了出去。
門簾落下的那一刻,郗令嫻的目光越過窗欞,落在院子裡。
采菱正站在廊下,聽見屋裡的動靜,抬起頭,正好對上趙婆子那張眉開眼笑的臉。
趙婆子走到她跟前,故意提高了聲音:“采菱姑娘,恭喜恭喜!女郎讓老奴去請裁縫師傅來給你做新衣裳呢!你呀,就等著做新娘子吧!”
采菱的臉一瞬間白得像紙。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手裡的木盆晃了晃,險些掉在地上。
趙婆子沒留意,笑嗬嗬地走了。
采菱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顫抖。
半晌,她低下頭,端著木盆往漿洗房走去。
郗令嫻坐在窗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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