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岑村的暮色像團受潮的棉絮,粘在磚牆上遲遲化不開。陳宇峰蹲在廠房門口,用樹枝撥弄著地上的碎玻璃——上午有人朝門縫裡扔了啤酒瓶,玻璃碴子上還粘著半片帶泥的腳印,碼數和劉四平的運動鞋吻合。
“嫻姐,”他頭也不抬地往屋裡喊,縫紉機的哢嗒聲停了半秒,“今晚彆讓大傻出門晃悠,還有給我留意劉四平和村裡那幫人,如果養豬場塊地要拍賣,第一時間通知我。”
裡屋傳來布料翻動的窸窣聲,大傻母親的山東口音裹著咳嗽飄出來:“知道啦陳老闆。”
陳宇峰的五菱宏光碾過陽城大道時,車載收音機正播著《舌尖上的陽城》。他摸了摸癟下去的褲兜,想起碎嶽在養豬場攪黃交易時,洪公子掉進糞堆的珍珠袖釦——那玩意兒要是撿了,夠在陽城酒家點三籠鮮蝦燒賣。
賈道長的道袍在後視鏡裡晃成灰影子,那傢夥居然打了輛計程車,頂燈亮著“陽城老司機”,副駕還堆著半袋龍眼。陳宇峰踩了腳油門,排氣管噴出股黑煙:“老小子倒是會挑地兒。”
陽城酒家的燙金招牌在暮色中泛著油光,玻璃門開合間溢位燒臘的焦香與竹蒸籠的熱氣。賈道長正扒在櫥窗前,三角眼盯著玻璃櫃裡的蜜汁叉燒,嘴角三根捲毛隨著喉頭滾動微微發顫。
道長三步並作兩步跨到桌前,玄色道袍的雲紋邊蹭過立式空調,帶起出風口夾著的紙巾在空中翻卷。他半彎著腰,三角眼瞪得溜圓,枯瘦的手指顫巍巍指著盤中叉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