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嶽轟然倒地,帶起一片枯葉。他龐大的身軀劇烈起伏,灰色鬃毛間凝結的血痂在月光下泛著暗紅,像是凝固的血淚。林石握著微微發顫的拳頭,看著碎嶽渾濁的眼珠裡翻湧的複雜情緒——不甘如淬毒的箭,疲憊似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而那抹釋然,竟讓他想起家中老黃牛臨終前的眼神。
“小子,你知道嗎?”碎嶽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鏈,每一個字都帶著鐵鏽味,“在成為妖怪之前,我隻是黃岑村養豬場裏的一頭豬。”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血沫濺在沾著泥漿的前蹄上,“每天清晨,鐵門拉開的聲音比殺豬刀還刺耳。那些被拖走的同伴,叫聲能把晨霧都撕成碎片。”
林石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不由自主浮現出村中豬圈的畫麵:濕漉漉的水泥地,擠作一團的豬仔,還有村民揮著木棍驅趕的身影。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聽見碎嶽沙啞的聲音繼續在黑暗裏蔓延。
“直到那天,我被趕進了殺豬場。”碎嶽突然發出一聲介於嗚咽與咆哮之間的怪叫,驚飛了樹梢的夜梟,“血腥味濃得能讓人窒息,地上的血混著碎肉,匯成暗紅的河。我親眼看著鐵鉤穿透同伴的下頜,白花花的腸子拖在地上,還在動……”他的獠牙在月光下微微顫抖,“他們活著被剝皮,慘叫著看自己的肉被割成條!”
林石的胃裏翻江倒海,喉嚨發緊。他想起曾跟著父親去鎮上趕集,路過肉鋪時那些懸掛的豬肉,原來每一塊鮮肉背後,都有這樣淒厲的故事。“所以你就開始報復人類?”他的聲音不自覺帶上了顫音。
碎嶽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裏燃燒著仇恨的火焰:“難道不該嗎?!”他的怒吼震得山楂樹簌簌發抖,“你們人類把我們當畜生,當物件,當盤中餐!”
林石後退半步,後腰抵上粗糙的樹榦。理智告訴他妖怪嗜血成性,可眼前這頭豬妖顫抖的身軀,分明像極了兒時那隻被野狼咬斷腿,卻仍掙紮著護住幼崽的老黃狗。“不是所有人類都這樣。”他艱難地開口,“我和我兄弟陳宇峰……”
“那天,鐵籠門開啟時,鐵鏽味混著血腥氣撲麵而來。”碎嶽突然打斷他,聲音飄忽得像是飄在回憶的深淵裏,“我看著同伴被鐵鉤勾住脖子,像破布一樣被拖走,蹄子在地上劃出長長的血痕。輪到我時,我拚命掙紮,咬斷了一個人的手指,卻換來鐵棍狠狠砸在頭上。他們把我吊起來,刀刃劃開喉嚨的瞬間,我以為自己死定了……”
林石看著碎嶽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滿是恐懼,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血腥的屠宰場。“等我再睜眼,已經在一片陌生的荒野裡。身上的傷口傳來劇痛,我這才發現自己變成了妖怪。”碎嶽的聲音突然拔高,“但人類沒打算放過我!他們舉著火把,帶著獵犬,漫山遍野地追殺我!”
記憶的潮水洶湧而來,碎嶽的獠牙咬得咯咯作響:“有一次,我被逼到懸崖邊,身後是萬丈深淵,前麵是寒光閃閃的獵槍。子彈擦著我的耳朵飛過,在岩石上炸出火星。就在我以為自己死定的時候……”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柔和,“一頭野豬妖撞開了獵人,帶著我衝進了密林。它身上全是傷口,卻護著我一路狂奔。後來我才知道,它是這片山林野豬群的首領。從那以後,它們教會我如何在山林生存,如何運用妖力……它們是我唯一的家人。”
林石注意到碎嶽眼角似乎有液體滑落,在月光下泛著微光。“所以當我看到人類繼續傷害其他動物,我不能坐視不管。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我滿腦子都是殺豬場的畫麵,根本停不下來……”
“夠了!”一道陰鷙的聲音突然撕裂空氣。黑牙不知何時出現在樹影裡,身後跟著一群呲牙咧嘴的小妖怪,月光落在他漆黑的獠牙上,泛著森冷的光,“碎嶽,你這蠢貨!竟然為了一個人類背叛我們!”
碎嶽立刻擋在林石身前,帶傷的身軀微微搖晃:“黑牙,他和那些人不一樣!”
“不一樣?”黑牙發出尖銳的冷笑,突然吐出一團黑色毒霧,“人類的血都是臭的!”毒霧所到之處,花草瞬間枯萎碳化,“今天,你們都得死!”
林石隻覺鼻腔被腐臭灼燒,碎嶽的怒吼聲在耳邊炸開:“跑!”他下意識拽住碎嶽的鬃毛,卻被對方用尾巴狠狠掃開。毒霧中,黑牙的狼牙棒帶著風聲襲來,碎嶽受傷的右前蹄被砸中,發出一聲悶哼。
“碎嶽!”林石紅了眼,體內的天罡氣在憤怒中翻湧。他正欲不顧一切地朝著黑牙衝去,卻沒料到碎嶽猛地將他一把拋向後方。林石在空中翻滾數圈,落地後踉蹌了幾步,看著碎嶽決然迎向黑牙的背影,滿心不甘卻又無奈,咬了咬牙,深知此刻不能意氣用事,轉身朝著安全的方向奔逃而去。
黑牙的毒霧愈發濃烈,碎嶽強忍著傷痛,與黑牙展開殊死搏鬥。狼牙棒和碎嶽的利爪不斷碰撞,火星四濺。黑牙瞅準時機,又是一口毒霧噴向碎嶽,碎嶽躲避不及,身上頓時又多了幾道黑色的傷痕,行動也愈發遲緩。
另一邊,林石在密林中飛奔,心中滿是擔憂。他知道碎嶽是為了保護自己才陷入如此險境,可此時回去無疑是以卵擊石。突然,他想起碎嶽說過的靈犀草,或許找到靈犀草不僅能救碎嶽,還能化解這場危機。想到這裏,林石握緊拳頭,朝著岑嶺山深處的方向跑去,月光下,他的身影堅定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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