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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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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石在一陣鑽心劇痛中悠悠轉醒,彷彿全身的骨頭都被碾碎後重新拚接,每一處關節都在抗議,稍一挪動,便是一陣難以忍受的痠痛,尤其是右肩的舊傷,此刻更是如被烈火灼燒,疼得他冷汗直冒,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的意識逐漸從混沌中剝離,可眼前的黑暗與未知,讓困惑與恐懼如潮水般將他淹沒。這是哪裏?自己為何會被囚禁在此?種種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旋。

待視線漸漸適應了昏暗,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用粗壯藤蔓交織而成的牢籠。牢籠所在之處,是一個陰暗潮濕的山洞,洞壁濕漉漉的,水珠不斷從洞頂滲出,沿著青苔蔓延的洞壁滑落,在地麵匯聚成一個個渾濁的小水窪,水滴落下的“滴答”聲在寂靜的空間裏不斷回蕩,單調又沉悶,好似催命的音符,讓周遭愈發顯得陰森可怖。

四周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那是泥土的腐腥與野獸特有的臊氣混合而成,熏得他胃裏一陣翻江,可身體虛弱得連挪動躲避的力氣都沒有,隻能在這絕望的氣息中,暗自揣測等待自己的命運。

林石強忍著周身的傷痛,艱難地湊近牢籠縫隙,費力地向外張望。這一望,他不禁瞪大了雙眼,滿臉的難以置信。

外麵竟是一個野豬妖怪的村落,眼前的景象與他記憶中人類的村落有著驚人的相似。身形龐大的成年野豬妖們,有的正彎著腰,齊心協力搬運巨大的石塊,粗糙的大手緊緊摳住石塊邊緣,每一塊肌肉都緊繃著,汗水順著健壯的身軀滑落,他們正專註地修補被風雨侵蝕的房屋;有的則手持形狀怪異的工具,聚精會神地擺弄著,嘴裏還不時發出低低的交流聲。體型嬌小的幼年野豬妖們,在村落的小道間嬉笑奔跑,你追我趕,發出歡快的“哼哼”聲,它們圓滾滾的身體在陽光的輕撫下,閃爍著一層淡淡的絨毛光澤,為這個村落增添了幾分生機。

一位身形佝僂的老年野豬妖坐在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手中拿著一根細長柔韌的藤條,正耐心地教一隻小野豬妖編織。

小野豬妖的豬手顯得格外笨拙,藤條在它手中總是不聽使喚,打結、纏繞,可老年野豬妖始終沒有一絲不耐煩,它那佈滿皺紋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用沙啞卻充滿慈愛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講解編織的技巧,時不時伸手輕輕握住小野豬妖的手,帶著它重複正確的動作。

不遠處,幾隻年輕力壯的野豬妖正合力抬著一大塊新鮮的獵物,它們步伐整齊,配合默契,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看到這一幕,林石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自己在山中的村落,曾經,村民們也是這般互幫互助,一起勞作,生活簡單卻充滿溫暖。

“原來妖怪也有這樣和諧美好的一麵……”林石喃喃自語,聲音中滿是感慨。長久以來,在人類的認知裡,妖怪皆是兇狠殘暴、無惡不作的代名詞,可眼前的景象卻如同一把利刃,劃破了他固有的觀念,讓他對妖怪有了全新的認識。

林石正沉浸在思索中,牢籠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他抬頭望去,隻見碎嶽那熟悉的龐大身影出現在眼前。

林石瞬間來了精神,掙紮著起身,衝著碎嶽大聲叫嚷:“碎嶽!你這妖怪,有種再跟我痛痛快快打一場!”然而碎嶽仿若未聞,隻是目光冷峻地掃視了一圈牢籠,隨後朝身後招了招手。

兩個豬妖從碎嶽身後走出,一個是身材矮小、滿臉皺紋的老豬妖,歲月在它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眼神中透著謹慎與滄桑;另一個是身形相仿、稚氣未脫的小豬妖,它懷裏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包草藥,眼中閃爍著好奇與緊張。

“給他包紮傷口。”碎嶽冷冷開口,目光落在動彈不得的林石身上。老豬妖和小豬妖對視一眼,迅速走到林石身旁。

老豬妖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托起林石受傷的手臂,動作雖然略顯笨拙,但卻帶著幾分難得的輕柔。林石見此情景,不禁一愣,原本以為會遭受更多折磨,沒想到對方竟會給自己包紮。

小豬妖趕忙開啟草藥包,從裏麵挑出幾株鮮嫩的草葉,有樣學樣地準備開始包紮。它的豬手極為笨拙,嘗試了好幾次,才勉強夾住草葉,隨後學著老豬妖的樣子,將草葉放在口中細細咀嚼。不一會兒,草葉被嚼成了糊狀,它將其遞給老豬妖。

老豬妖接過,仔細地將草糊均勻塗抹在林石的傷口處。接下來輪到小豬妖包紮,它手忙腳亂,布條在它手中纏得歪歪扭扭,好幾次都差點滑落。林石強忍著傷口傳來的疼痛,努力配合著小豬妖的動作。

包紮收緊時,鑽心的疼痛讓林石眉頭緊皺,可他看到小豬妖緊張又愧疚的眼神,還是努力擠出一絲笑容,不想讓它太過自責。在兩隻豬妖的合力下,林石的傷口總算包紮完畢,老豬妖長舒一口氣,和小豬妖退到一旁。

碎嶽走上前,看著林石說道:“林石,我可不是那種濫殺無辜的妖怪。你就在這兒安心養傷,等傷好了,咱們再商量以後的事。”

說罷,碎嶽帶著兩隻豬妖轉身離去。林石望著他們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長久以來被灌輸的妖怪都是邪惡的觀念,在此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眼前這些妖怪,他們的行為與自己所熟知的形象截然不同,這巨大的反差,讓林石陷入了深深的困惑與迷茫,內心彷彿有兩個聲音在激烈交鋒,一個是根深蒂固的傳統認知,一個是親眼所見的事實,他不知道該相信哪一方。

就在林石滿心糾結之時,一陣尖銳的喊殺聲如同一把利刃,瞬間劃破了村落原本的寧靜。林石猛地轉頭,驚恐地看向牢房外,隻見一群黑影如洶湧的潮水般衝進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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