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月,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彷彿光線本身在退縮。廣場上空,一道白光撕裂黑暗,拖著彗尾般的輝光垂直砸落。
轟——!
白光正中廣場中央,距離洪雪峰不到二十米。
氣浪以撞擊點為中心向四麵八方炸開。冰屑如彈片飛射,洪雪峰被氣浪推得連退數步,手中冰刃險些脫手。深坑中的郭大河被氣浪掀起,又在冰麵上翻滾了四五圈,最終撞在一根殘存的冰刺根部才停下來。
白光散去。
一個赤膊的男人矗立在撞擊點中央,雙腳踩出兩個半米深的坑,坑底是融化的水和碎裂的花崗岩。
他身高近兩米,渾身上下的肌肉如古銅澆築,每一塊都稜角分明,像是被鐵鎚鍛造過的鐵塊。胸前和手背上長滿鋼針似的黑毛,硬而密,紮眼得近乎兇器。最駭人的是那張臉——一道疤痕從右眉骨延伸至左下頜,像是被什麼利爪撕裂後又草草縫合,疤痕邊緣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暗紅色,如蜈蚣盤踞在臉頰上。
他閉著眼,胸腔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氣,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像是一頭剛從冬眠中驚醒的猛獸。
洪雪峰瞳孔驟縮,下意識後退一步。他認出了這個人——不,這個怪物。三天前,就是他親手用三千人的血將這具遠古冰川中的屍體喚醒,也是這個人在蘇醒的第一時間反手一掌,將他從石棺旁扇飛,撞裂了三層鋼化玻璃。
“洛博大人……”洪雪峰的聲音發乾。
洪雪峰雙腿發軟。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怎麼都發不出來。
洛博動了。
他隻踏出一步。這一步沒有蓄力,沒有助跑,甚至算不上邁步——更像是空間的某個坐標突然平移了兩丈。他的殘影還留在原地,本體已經站在洪雪峰麵前。
洪雪峰甚至來不及後退。
一隻古銅色的手掌捏住了他的脖子。五根手指如同五根鋼釺,指腹上的黑毛紮進洪雪峰的麵板,冰涼的觸感瞬間被灼熱的壓迫取代。洛博的手掌沒有用力捏碎,隻是握著,像握著一隻待宰的雞。
洪雪峰想掙紮。他調動體內殘存的吸血鬼本源,試圖在體表凝聚冰甲,試圖將寒氣灌入洛博的手臂,試圖做任何事。但他的力量在洛博麵前像是被凍結的不是洛博,而是他自己。本源之力在經脈中停滯,無法流轉分毫。
洛博的赤金色瞳孔俯視著他,沒有殺意,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任何情緒。那雙眼睛裏隻有一種東西——飢餓。
不是野獸對血肉的飢餓,而是某種更古老、更本源的飢餓。血脈對血脈的飢餓。
洛博張口。
他的嘴對著洪雪峰的臉,一股血霧從洪雪峰臉上五官流出,洪雪峰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乾癟、皺縮。
他的血在倒流。
不是從傷口流出,而是被洛博吸走。吸血鬼數千年來囤積的精華之血,那些從無數人體中掠奪、提純、淬鍊過的本源,此刻像決堤的洪水般湧出洪雪峰的身體,湧入洛博的口中。
洪雪峰的銀髮從發梢開始變白、變脆,一片片斷裂飄落。他白得近乎透明的麵板開始起皺,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紙,眼窩凹陷,顴骨凸出,嘴唇開裂。
他想叫,叫不出聲。
他想求饒,喉嚨裡隻擠出氣泡破裂的細微聲響。
洛博吸幹了最後一滴血。
他鬆開手。
洪雪峰的身體像一具空殼般跌落在地,沒有鮮血濺出,沒有冰晶散落。他的屍體乾癟、萎縮,蜷縮成一團,像是一具在沙漠中風化了千年的乾屍。那張曾經優雅而殘忍的臉,如今隻剩下一層薄薄的麵板包裹著顱骨的輪廓。
洛博直起身,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血跡。
赤金色的瞳孔微微閃動,吸食洪雪峰帶來的力量增幅微乎其微——一個吸血鬼的全部精華,對此刻的他來說,不過是一口淡酒。
那金色不是人類的眼睛能有的顏色——灼熱、古老、不帶任何情感,像是從洪荒時代一直燃燒到現在的兩團火。
洛博仰起頭,雙臂猛然向兩側一震。
吼——!!!
嘶吼聲不是從喉嚨發出的,而是從他全身每一個毛孔、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裏迸發出來的。音波化為無形的血脈共鳴,以他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瞬間掠過整座陽城。
陽城各處,同時僵直。
居民樓裡,躺在床上發燒的孩子突然坐起,血霧從眼角、鼻孔、嘴角滲出。
街道上,正在奔跑逃命的市民突然定格,血霧如煙從他們體內抽離。
網咖裡、超市裏、地鐵站裡、公交車上——所有感染了血蝕菌的市民,約三萬人,在同一瞬間僵直,同一瞬間七竅飄出血霧,同一瞬間仰頭望向廣場的方向。
血霧如逆流的河。
三萬道暗紅色的霧氣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升起,匯聚成一條條細流,細流匯成支流,支流匯成幹流,最終形成一道橫貫天際的血色長河,從四麵八方湧向陽城廣場,湧入洛博張開的口中。
洛博吞血。
他張口一吸,漫天的血霧如長鯨吸水般灌入他的喉嚨。他的身體開始發光——先是暗金色光暈從麵板下浮現,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管裡流淌;隨後光暈凝結成紋路,紋路沿著他的肌肉紋理蔓延,從胸口到手臂,從手臂到脊背,從脊背到麵頰。
那些紋路不是符文,不是咒印,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原始的東西——人類血脈覺醒時,肉體本能的印記。
洛博的瞳孔從熔金色變為更深的赤金色,像是兩輪正在燃燒的太陽。
他的氣勢在暴漲。
不是妖氣,不是靈力,不是任何一種梁芳蘋曾經感知過的力量。這種力量更純粹,更暴力,更接近某種已經被遺忘的根源。
人族之力:10%→18%→22%!
洛博的肌肉在膨脹,不是變大的膨脹,而是變得更緊緻、更緻密、更接近某種物質密度的極限。他腳下的花崗岩地麵開始龜裂,龜裂不是因為他在用力,而是因為他的體重在增加——每一寸肌肉、每一塊骨骼、每一滴血液都在變得更重,更沉,更接近這顆星球核心的密度。
天空的雲層開始旋轉。
不是風的緣故,而是洛博身上的力量在扭曲大氣。雲層以廣場為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是暗紅色的,像是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
地麵開始震動。
起初是微弱的震顫,像是遠處有重型機械在作業;隨後震顫變成起伏,地麵像是有了呼吸,一上一下,一脹一縮;最後起伏變成撕裂,以洛博為中心,冰麵、花崗岩、泥土,所有的一切都在開裂,裂縫向四麵八方蔓延,像是大地的麵板正在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撐破。
廣場周圍的樹木開始枯萎。
不是被寒氣凍死的,而是被某種更可怕的力量抽走了生機。樹葉在幾秒內變黃、捲曲、脫落,樹榦從內部開裂,流出黑色的汁液。草坪上的草從根部開始腐爛,泥土變成灰白色,像是被火燒過。
梁芳蘋跪在距離廣場三百米外的一棟樓頂,雙手撐地,破魔劍插在一旁,劍身上的符文正在瘋狂閃爍,然後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她抬頭望向廣場方向,臉色慘白。
“這不是妖氣……也不是靈力……”她的聲音在發抖,“這到底是什麼?”
身旁的喬紫柔扶著重傷的郭大河,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郭大河半睜著眼,嘴角還在滲血,他望向洛博的方向,瞳孔裡倒映著那團暗金色的光,嘴唇翕動,卻隻吐出幾個含糊的音節:
“……上古……人族……”
張小川抱著頭蹲在樓頂邊緣,身體抖得像篩糠:“騙人的吧……外星人也沒這麼離譜吧……”
馬正凱站在他們身後,手裏的符紙已經全部自燃成灰燼。他望著廣場中央那個如天神般矗立的身影,喃喃道:“這哪是哪來的大仙……這是滅世祖宗大人吧……”
洛博停止了吞吸。
漫天的血霧散盡,陽城各處那三萬具僵直的身體同時軟倒,有的昏迷,有的抽搐,有的再也不會醒來。
他站在廣場中央,周身暗金色紋路緩緩隱入麵板之下,隻留下淡淡的痕跡。赤金色的瞳孔掃過四周,掃過斷裂的冰錐、破碎的冰麵、深坑中那柄斷成兩截的鹹春劍,最後落在洪雪峰身上。
他轉過頭,看向重傷的郭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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