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博站在那裏，突然不動了。
之前裹著他的白霧開始變顏色，淡白慢慢染成粉紅，再後來直接成了暗紅，像摻了血似的，裹著他的身體往上飄，連黑魚鱗甲都被染得發暗。更嚇人的是他的眼睛——之前是黑眼珠，現在眼白佔了大半，黑眼珠縮成小點點，成了四白眼，盯著人看的時候，跟沒感情的野獸似的。
二公主往白熵王身後縮了縮，赤著的腳悄悄往後挪了半步，踩在剛才掉的那隻鞋上，硌得她腳趾蜷了蜷也沒敢動。“父王，洛博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聲音有點急，手腕上的銀鐲子晃得響，“他之前不是這樣的。”
白熵王盯著洛博，手指無意識地撚了撚袖口，白衣上還沾著剛才救二公主時蹭的石渣。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聲音比平時沉，還帶點啞：“他是真正的戰士。”
二公主愣了下，還想追問——什麼叫真正的戰士？可話沒說出口，就見白熵王的眼神飄了飄，像在看很遠的地方，手指也停住了，好像想起了以前的事。她沒再問，隻是攥緊了紗裙的破口，剛才被洛博撕破的地方還露著點肩膀，風一吹有點涼。
“嗡——”洛博突然渾身發抖，不是冷的，是從骨頭縫裏往外抖，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顫。通道裡的碎沙“簌簌”往上跳，石壁上的晶石忽明忽暗，連唐念安掉在地上的鋼筆都滾了滾，墨水在石板上又暈開一點。
“好厲害的傢夥。”通道口傳來聲音，鋼頭扶著林曼走過來，他臉上的疤痕被血沾了點，看著更凶，“這傢夥一直在變強嗎？”
林曼穿著黑色戰術服，手套上沾著灰，她先走到唐念安身邊，蹲下來扶她：“唐總，你怎麼樣？哪裏疼？”
她手指碰了碰唐念安的胳膊，唐念安皺了皺眉，搖了搖頭：“沒大礙，就是撞得有點疼。”左手腕內側的淡褐色胎記還在發潮，她下意識摸了摸，那裏是她每次緊張都會碰的地方。
“他們自己內鬥了。”
林曼站起來，往通道口瞥了眼，“咱們不如先退吧，這裏太危險，等他們打完了再來。”她戰術靴踩在碎沙上，發出輕響，眼睛還盯著洛博的動作，隨時準備拉著唐念安跑。
唐念安搖了搖頭，扶著牆慢慢站起來，左手還攥著鋼筆：“不，我要等峰哥回來。”
她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剛才洛博要殺她的時候，她腦子裏想的就是陳宇峰會不會來，現在更不能走。
“峰哥？”鋼頭愣了下，沒再問，隻是往旁邊站了站，擋在唐念安和洛博中間，“行，要等就等，我幫你看著點。”
他拳頭悄悄攥緊，雖然知道自己打不過洛博，但真要出事，他還是能擋一下的。
“砰！”白熵王突然動手，指尖白光直逼洛博胸口。洛博沒躲，抬手就擋，血霧裹著他的拳頭，跟白光撞在一起，發出悶響。
通道裡的風一下子變大，吹得二公主的紗裙飄起來，露出的小腿上還帶著剛才被劃的紅印子。
白熵王側身躲，洛博的拳頭擦著他的白衣過去，砸在石壁上，“咚”的一聲，石渣掉了一地。“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白熵王聲音沉，盯著洛博的四白眼，“遠古血脈讓你失了心智？”
洛博不說話，隻是喘著粗氣，鐵鏽味的氣混著血霧噴出來，他又衝上去，拳頭比剛才更快。
白熵王隻能不停躲，他還沒完全恢復，剛才救二公主又用了勁，胸口現在隱隱疼，隻能靠靈活的動作避開洛博的攻擊，沒法反擊。
而在巨靈石的密閉空間裏，陳宇峰裹在透明的螺旋紋繭裡，意識迷迷糊糊的。
他先是聽到“叭！叭！叭！”的聲音，像很多人在頓腳，節奏不是很齊整，但一下一下敲在腦子裏，令他慢慢清醒起來。
接著又聽到“喔！喔！喔！”的呼喊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多人一起，像在合唱，聲音低沉，還藏著股向沖前的勁頭。
“這，這是什麼啊？”陳宇峰想睜開眼，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鉛，隻能眯著條縫看。
他看見自己身邊全是虛影人物，密密麻麻的，擠得滿滿當當。這些人沒穿上衣，光著膀子，身上沾著點泥，穿的草裙都破了邊，披頭散髮的，有些頭髮上還帶著草環。
頓腳聲就是他們踩出來的，“喔！喔！”的呼喊聲也是他們發出來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神裡透著股狠勁，像是要去跟什麼東西拚命。
“這是……原始人？”陳宇峰迷糊著，感覺自己的腳也跟著動了，跟著那些虛影一起往前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還光著，剛才衣服被撐破後就沒穿，腳底板沾著點自己的血，黏糊糊的。
那些虛影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叭！叭！”的聲音越來越響，連螺旋紋繭都跟著顫。陳宇峰跟著走，心裏突然覺得熱，不是身上的燙勁，是從心裏往外熱，像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他看著那些虛影的背影，雖然是透明的，可能感覺到他們身上的勁，那是不管遇到啥都往前沖的勁，鬥天鬥地的勁。
“喔！喔！”呼喊聲又大了點，陳宇峰也跟著想喊，可嗓子裏像堵著東西，隻能發出點哼唧聲。
他繼續跟著走，走了沒幾步，前麵突然亮起來，不是晶石的光，是一道光的通道，寬寬的，從地上一直通到頭頂，光裏麵還透著點黃光，跟螺旋紋虛影的顏色一樣。
那些原始人虛影直接走進了光通道，進去一個就少一個，很快就剩前麵幾個了。陳宇峰也跟著往前走，腳底板踩在光通道的邊緣，感覺暖暖的，不像之前的石板那麼涼。
他眯著眼往光通道裡看，裏麵霧濛濛的，啥也看不清，可就是想往裏走，好像裏麵有什麼東西在等他。
他快走到光通道口的時候，突然又聽到“叭！叭！叭！喔！喔！喔！”的聲音，這次更清楚，像就在耳邊，他抬頭一看，前麵的原始人虛影已經全走進光通道了。
“走嗎？”陳宇峰嘀咕著，腳還是自己往前動，一步就踏進了光通道裡。剛進去，光就亮得刺眼，他趕緊閉上眼，可心裏不慌，反而覺得踏實，像找到了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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