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集團會議室的百葉窗拉得很低，唐念安對著報表揉了揉眉心。新工人的工資明細、環保罰單的繳款單、一期工程的材料欠款……紅筆圈出的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指尖發麻。
“唐總，施工隊又來催款了。”助理小陳站在桌前，聲音發顫，“說再拖下去，明天就停工。”
唐振國在旁邊冷笑：“我早說過這專案是無底洞，現在資金鏈斷了，看你怎麼收場。”他往椅背上一靠，“依我看，不如把二期轉給洪家，至少能回點本。”
“不可能。”唐念安猛地抬頭，眼裏的銳利像淬了冰，“這是爺爺留下的基業，誰也別想動。”
......
黃岑村廠房裏，陳宇峰正對著平板電腦皺眉。靈靈七從空調管道裡傳來偷聽來的錄音還在播放，唐念安壓抑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三十億……卡得真準。”他摸出煙，三趾推門進來，手裏捧著個資料夾。“峰哥，譜清賭場的資金明細整理清楚了——奧島贏的錢存在十二家銀行，一共五十七億，還有一百二十億現金藏在地下金庫。”
陳宇峰彈了彈煙灰：“嗯，足夠了。給唐念安打電話，約在陽城酒家。”他頓了頓，“讓張律師帶上合同，提前去包廂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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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氏高層會議吵到中午也沒結果，唐念安抓起包往外走，走廊裡撞見林曼。“念安，不用我跟著？”林曼一身黑色西裝，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不用，”唐念安鬆了鬆她的女裝絲質領帶，露出了難得的放鬆笑容：“就去附近見個朋友吃個飯，你跟著不方便。”
......
酒家包廂的檀香還沒散盡，唐念安推門進來時，陳宇峰正對著窗外發獃。他穿件簡單的白T恤，白髮隨意地翹著，桌上擺著兩副碗筷。
“來得正好，剛泡的茶。”他往她麵前推了杯琥珀色的茶湯，杯沿還冒著熱氣。
“峰哥倒是清閑。”唐念安坐下，發現屋裏還有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這位是？”
“他是張律師。”陳宇峰指了指，“合同他看過，沒問題。”他把選單推過去，“先吃飯，邊吃邊說。”
唐念安看了合同後根本沒心思點菜，直截了當：“你真要拿三十億買黃岑村的地？”
“當然。”陳宇峰夾了塊燒鵝給她，“這是我在奧島賭場贏的，乾淨錢。”他掏出手機，點開銀行APP，餘額後麵的零晃得人眼暈。“不信你查，流水都在。”
唐念安看著螢幕，突然笑了——不是商場上那種客套的笑，是眼角眉梢都鬆下來的那種，像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擔。“你就不怕我坑你？”
“我相信唐小姐的為人，而且就算你騙我，我也認了。”陳宇峰咧嘴笑，張律師適時遞過合同，“唐總看看，沒問題就簽字。”
合同條款簡單明瞭，唐念安翻到最後一頁，筆尖懸了懸。三十億剛好能填補缺口，甚至還能多出來一點周轉……她抬頭時，陳宇峰正叼著煙看她，眼裏沒什麼算計，倒像在看個難題。
“好。”她簽上名字，筆鋒比平時輕快了三分。
唐念安發現張律師已經識趣地退到了隔壁包廂。“你倒會安排。”她坐下時，椅墊發出輕微的“噗”聲，像在嘲笑她緊繃了太久的神經。
“合同在桌上，”陳宇峰指了指，“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來，我們點菜。”
唐念安的指尖突然有點燙。她低頭翻選單，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要燒鵝，再要份艇仔粥。”聲音比平時軟了三分，像含著顆水果糖。
菜上來時，唐念安先夾了塊燒鵝，油汁沾在嘴角也沒察覺。陳宇峰遞過紙巾，指尖輕輕碰了下她的唇角：“慢點吃，沒人搶。”
“唔。”唐念安慌忙擦嘴，臉頰騰地紅了。這才發現自己剛纔有多失態——平時在酒局上滴水不漏，此刻卻像個沒吃過好東西的丫頭。
“你以前在奧島賭場，是不是經常贏錢？”她沒話找話，勺子在粥碗裏攪出小漩渦。
“偶爾。”陳宇峰笑，“不過沒這次多。”他突然盯著她的眼睛，“你笑起來比板著臉好看。”
唐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頭，撞進他帶笑的眼底。那裏麵沒有算計，沒有商場上的打量，隻有點直白的欣賞，像陽光落在水麵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張律師敲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唐念安正低頭給陳宇峰的茶杯續水，陽光透過紗窗落在她發頂，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捱得很近，像幅沒畫完的畫。
“合同已經完成了，轉賬的資金也已經賬……”張律師的聲音有點多餘。
“叮咚——”
到賬提示音響起時，唐念安沒像剛才那樣驚呼，隻是抬頭沖陳宇峰笑，眼睛彎成了月牙：“這下踏實了。”
“嗯。”陳宇峰看著她的笑，自己也覺得心裏熨帖，像喝了口溫茶。
離開時，唐念安走到門口又回頭，像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晚上……要不要一起吃日料？我知道有家新開的，據說刺身很新鮮。”
“好啊。”陳宇峰應得乾脆。
......
賓利車駛離停車場時，唐念安還在哼歌。她給小陳打了個電話，聲音裡的笑意藏不住：“通知下去，下午三點開董事會，資金問題解決了。”
“真的？太好了唐總！”
掛了電話，她開啟車窗，風卷著槐花香湧進來。陽光灑在手腕的胎記上，暖融融的，後背的符咒也沒再發燙。她甚至開始想，等下要不要繞點路，去看看大學時經常逛的那條街。
刺耳的剎車聲突然炸開！
一輛油罐車失控似的衝過來，方向盤打得像瘋了一樣。唐念安隻覺天旋地轉，賓利車被撞得騰空而起，重重砸在護欄上。安全氣囊彈開的瞬間，她看見油罐車司機的臉——根本沒有臉，隻有團翻滾的黑霧。
“轟——”
火焰衝天而起，把賓利車裹成個火球。周圍的尖叫聲、警笛聲混在一起，唐念安的意識漸漸模糊，隻覺得有人在拽她的胳膊，力氣大得像鐵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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