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在唐念安發頂碎成星芒，她垂眸凝視拍賣手冊上的衛星地圖，指尖劃過黃岑村西北隅的綠地標識。洪公子的跟班第八次舉牌時，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混在喧囂裡，像極了五年前在父親靈堂前接過公章的時刻——沉穩，卻帶著破釜沉舟的銳響。
\"12億。\"她的聲音像冰錐劃破沸騰的空氣。
洪公子搭在模特肩頭的手驟然收緊，金袖釦刮過對方鎖骨。三天前他通過地下渠道得知，唐氏正在籌備的\"城市綠肺\"專案需要至少200畝連片綠地，而黃岑村這塊地恰好卡在規劃中軸線。\"15億！\"他咬著後槽牙喊，跟班的領帶已被冷汗浸透。
唐念安忽然轉身，黑色裙擺掃過身後的綠植佈景。她看向洪公子，目光像建築師丈量土地般精準：\"洪少對豬糞的研究，果然比地產更專業。\"會場響起壓抑的笑聲，某開發商的香檳杯不慎跌落，在地麵砸出清脆的裂痕。
洪公子的臉漲成豬肝色。他想起上個月在夜場，唐念安當著眾人的麵拒絕他遞來的香檳，說\"酒精會腐蝕建築圖紙\"。此刻他盯著她耳垂晃動的珍珠，突然有種錯覺——那不是飾品，而是釘進他太陽穴的冰釘。
\"13億5千萬！\"他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數字，模特嚇得往旁邊躲了半步。
拍賣師的木槌懸在半空，汗滴順著槌柄滑落在檯麵。唐念安摸出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陳宇峰看見背景桌布是三兄妹的合照——兩個孩子掛在她脖子上，她手裏還握著半塊沒吃完的麵包。助理林曼俯身低語，她卻搖搖頭，指尖在競價器上輕輕一點。
\"18億。\"唐大小姐舉起牌輕聲叫道。
全場安靜！
\"18億5千萬！\"洪公子拍桌而起，雪茄在指間碾出褶皺，金袖釦刮過桌麵發出刺耳聲響。模特嚇得往旁縮了縮，卻被他一把拽回懷裏，香奈兒五號香水混著汗味撲麵而來。會場後排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某開發商的眼鏡滑到鼻尖：\"這價格比評估價高了三倍...\"
唐念安忽然起身，黑色弔帶勾勒出淩厲的肩線。她解開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露出內搭的銀灰色胸針——那是父親留給她的第一塊地契熔鑄而成。\"洪少每次加價，都像在給土地喊魂。\"她拿起競價器，指尖懸在按鍵上方，目光與洪公子對峙，\"不如我幫你省點力氣——\"
\"20億！\"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尾音帶著金屬般的冷硬。會場死寂，唯有賈道長的紙扇\"啪嗒\"掉在地上，露出扇骨內側的春宮圖。洪公子的瞳孔劇烈收縮，看著她耳尖因激動泛起的薄紅，忽然想起父親罵他的話：\"女人心軟時是棉花，心硬時就是鋼筋。\"
\"2...21億！\"洪公子的跟班聲音發顫，計算器螢幕在掌心映出慘白的光。拍賣師的白手套已被冷汗浸透，木槌在指間打滑，險些脫手。
\"22億！\"
這一次，她直接將競價器拍在枱麵上。珍珠耳釘隨動作劇烈晃動，像兩顆即將出鞘的子彈。洪公子的跟班驚得鬆手，計算器\"哐當\"砸在地上，螢幕裂成蛛網狀。
拍賣師呆立當場，目光在唐念安的冷臉與洪公子的鐵青臉之間來回遊移。陳宇峰忽然從後排擠上前，壓低聲音提醒：\"數數呀，拍賣師！\"賈道長這才反應過來，也跟著起鬨。
\"22億第一次！\"
洪公子的跟班捧著碎裂的計算器湊近，嘴唇快速開合。唐念安摸出鋼筆，筆尖懸在簽約單上方，墨水滴落在\"生態保護協議\"字樣上。
\"22億第二次！\"
洪公子突然搶過跟班手中的計算器，狠狠砸向牆壁。電子元件迸裂聲中，他喘著粗氣瞪著唐念安，卻在對上她眼底的森冷時驟然泄了氣——那目光像極了唐氏大廈前的青銅雕像，悲憫，卻不容撼動。
\"22億第三次！\"
木槌落下的瞬間，會場內傳來悶雷般的掌聲。
洪公子扯掉領帶甩在地上，經過她身畔時忽然冷笑：\"唐念安，你以為贏了拍賣，就能贏了陽城？你等著瞧。\"
唐念安整理了下袖口，指尖撫過腕間那枚刻著雲紋的玉鐲，聲音涼得像淬了冰，她轉身看向窗外，\"這片土地要長出森林，誰也攔不住。我隻是想讓這片土地，能長出對得起良心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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