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峰坐在黃岑村廠房二樓頂的台階上，手裏的搪瓷缸子冒著老樹紅茶的熱氣。五月的陽光穿過廠房破舊的玻璃窗，在他頭頂的白髮上鍍了層金。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是前妻發來的離婚協議書照片，兩個女兒的簽名歪歪扭扭，像兩株被風吹歪的小樹苗。他摸了摸肚腩，想起昨晚收拾行李時，大女兒站在門口欲言又止，最後隻說了句\"爸，少喝點酒\"。
\"我丟，離就離吧。\"他用拖鞋碾滅煙頭，南方普通話裏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灑脫。廠房裏傳來縫紉機的\"哢嗒\"聲，大傻的媽嫻姐正在改窗簾——
這廠房與曾經的養豬場毗鄰而建，自從野豬妖作祟引發騷亂後，養豬場被勒令關停。如今，廠房成了他的臨時據點。
\"峰哥，吃飯啦！\"嫻姐掀開廚房門簾，花圍裙上沾著麵粉，\"麗莎說林子和小敏在四川耍得瘋，每天爬雪山看猴子！\"
\"猴子有啥好看的。\"陳宇峰碾滅煙頭，想起孔小敏扛著天罡符追打野猴的畫麵。他拍拍肚腩站起身，T恤上的卡通螞蟻圖案被扯得變形，\"麗莎還說啥了？\"
嫻姐一邊擦拭著桌子，一邊麵帶笑容地講述著事情。“她說”這裏的“她”指的是麗莎，嫻姐稱麗莎提到瑜伽館新來了一位男教練，男教練的身材如同施瓦辛格一樣。
陳宇峰叼著煙望向遠方，陽城市區的高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想起麗莎穿瑜伽褲的樣子，突然覺得褲腰有點緊。他狠狠吸了口煙，喉間溢位冷笑：\"幸虧老子及時妖化腎了，不然後可能要戴帽子了。\"
飯桌上，大傻悶頭扒拉著米飯，嫻姐用筷子敲了敲他碗沿，嘴角掛著促狹的笑：\"還裝呢？昨兒帶著小崽子們鬥蛐蛐，把王嬸家娃的'常勝將軍'鬥得夾尾巴跑，現在全村小孩見著你都喊'蟲王'！\"
陳宇峰卻心不在焉地聽著，時不時笑兩聲。
突然他聞到一陣酸酸的微薄氣味，——這是靈靈七的\"有情報的訊號\"。
陳宇峰三兩口扒完飯，碗往桌上重重一擱，起身時椅子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聲響。大傻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像餓狼盯著獵物般，麻溜地把紅燒肉和炒青菜全扒拉進自己碗裏，油汁順著碗沿滴在油膩膩的工裝前襟也渾然不覺。
\"嫻姐，我出去走走。\"陳宇峰抹了把嘴，假裝晃悠悠走向廠房後的小樹林。剛轉過牆角，來到一個陰暗沒人的角落。
\"主人。\"
靈靈七的聲音從牆上傳來，像片突然落下的葉子。陳宇峰抬頭，看見她坐在樹椏上，黑色麵紗遮住下半張臉，隻露出丹鳳眼，眼尾的睫毛在陰影裡微微顫動。她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膝蓋處補著細密的針腳，褲兜鼓鼓囊囊，不知裝著多少情報工具。
陳宇峰摸了摸後頸，那裏新冒出幾簇黑髮，比上個月更密了，\"你查到什麼？\"
靈靈七沒說話，隻是晃了晃手裏的皮質圖冊。那本子邊角磨得發亮，封皮用螞蟻腿毛和樹膠粘合，透著股說不出的神秘感。她指尖劃過封麵，幾隻螞蟻突然從書頁間爬出，順著樹榦往下爬，在地麵聚成小小的黑點。
她翻開圖冊，裏麵夾著幾片枯葉，每片上都有用蟻酸刻的小字，陳宇峰湊近，看見圖冊裡夾著張樹皮畫，畫著個人盤腿打坐，下方用螞蟻觸角拚成的小字標註：\"呼吸頻率：每分鐘12次，口呼鼻吸，舌尖抵上顎。\"他想起自己練氣功時總喘不上氣，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畫中的人像。
靈靈七指尖一動，樹下的螞蟻們突然動起來。靠密集的排列和身體的光澤，在地麵堆出立體的人形。陳宇峰瞪大眼——那不是平麵圖案，而是真正的三維立體模型，螞蟻們用身體搭出人的肌肉線條，觸角模擬毛髮，甚至連打坐時彎曲的腳趾都清晰可見。
\"我以為是平麵圖......\"陳宇峰喃喃自語，伸手想摸，卻在離螞蟻們半尺處停下。他想起靈靈七說過，螞蟻的資訊素會幹擾念力感知，\"這怎麼做到的？\"
\"工蟻們用身體當畫素。\"靈靈七翻到圖冊另一頁，上麵畫著詳細的立體建模圖，每隻螞蟻的位置都標著編號，\"觸角傳遞坐標，顎部調整角度，比人類的3D列印還精準。\"
陳宇峰看著地麵的猿妖模型，隻見它腹部微微起伏，由幾隻螞蟻緩慢移動模擬呼吸。靈靈七遞來片透明的蟬翼，上麵用蚜蟲蜜露寫著：\"吸氣時，橫膈膜下沉，念力聚於丹田。\"
\"試試？\"靈靈七歪頭，銀色螞蟻發卡閃過微光。
陳宇峰皺眉，盤腿坐在螞蟻模型對麵。他閉上眼，試著像圖冊裡寫的那樣，舌尖抵住上顎，緩緩呼氣。可剛撥出半口氣，就覺得胸腔發悶，後腰的妖化麵板突然發燙——那是妖氣紊亂的徵兆。
\"撲街嘍，比打野豬妖還難。\"他睜開眼，看見螞蟻們模擬的人物仍在均勻呼吸，不禁有些氣餒。
靈靈七沒說話，隻是翻到圖冊最後一頁。那裏畫著個瘋癲和尚，手持樹枝劍，腳下踩著歪歪扭扭的八卦圖，旁邊標註：\"吸氣時提肛，呼氣時沉肩，念力走督脈。\"樹下的螞蟻們立刻重組，變成和尚舞劍的立體模型，每揮一劍，就有幾隻螞蟻快速移動，模擬出劍帶起的風。
陳宇峰盯著和尚的姿勢，突然想起玄德真人書房裏的太極圖。他試著站起身，模仿和尚提肛沉肩的動作，右手虛握成劍。後腰的妖化麵板這次沒發燙，反而有股微弱的暖流，順著脊椎往上爬。
\"主人，您看！\"靈靈七的聲音裏帶著欣喜。
陳宇峰睜眼，看見自己投在地麵的影子，竟與螞蟻們擺的和尚姿勢重合。他試著揮動手臂，影子的\"劍\"竟比平時多出半尺——那是念力凝聚的效果。
\"成了！\"靈靈七難得露出笑意，麵紗下的嘴角揚起小弧度，\"這招'瘋魔劍'雖不正宗，卻暗合道家吐納術，適合您的半妖體質。\"
\"峰哥！這玩意兒會動！快來看！\"大傻滿嘴油光地叼著雞爪，肥嘟嘟的手指戳著螞蟻人像，渾濁的眼珠瞪得溜圓，\"好玩兒！這到底是啥寶貝？\"陳宇峰聞聲轉頭，隻見對方蹲在門檻上，哈喇子順著雞爪滴在粗布褲腿上，活像個發現新奇玩具的孩童。
靈靈七迅速將圖冊合上，掏出小刀，往大傻的身上就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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