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牙的前蹄在腐葉堆裡拖出兩道深溝，青灰色鱗片上凝結的血痂被荊棘勾落，每走一步都扯動胸腔裡碎裂的妖丹。他記不清撞斷了多少棵碗口粗的雜樹，直到鼻尖縈繞的酸澀氣息突然濃重——是蕭牙穀特有的野山楂味，混著山岩的冷冽，像把生鏽的刀抵在喉間。
“老東西……”黑牙的獠牙磕在山楂樹虯曲的枝幹上，抬頭望著樹冠間隱現的灰褐身影，“別躲了，老子聞得到你的酸氣。”
樹榦驟然扭曲，枝條如活物般收攏，露出藏在葉間的蒼老麵容。山楂樹妖的琥珀色眼珠映著黑牙狼狽的模樣，藤蔓狀的髮絲間綴著暗紅果實，像凝固的血珠：“野豬妖的血，會玷汙我的根須。”
“少廢話！”黑牙轟然跪倒，鱗片摩擦地麵的聲響蓋過了胸腔的轟鳴，“老子給你帶了見麵禮——”他甩頭甩出半片染血的毒牙，“去年你說想要野豬妖的獠牙釀酒，現在老子送你十顆。”
樹妖的枝條輕輕顫動，野山楂的酸澀氣息突然變得凜冽。他當然認得這是野豬妖老三黑牙，那個在山林裡橫行霸道的毒瘤。但此刻黑牙胸前的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滲著青血，腹腔內妖丹的光芒幾近熄滅，倒像是被什麼可怕的存在碾碎了魂魄。
“你的血，比毒霧還臭。”樹妖終於開口，聲音像老樹年輪在摩擦，“但果實隻救心懷敬畏的生靈。”話雖如此，枝頭的野山楂卻開始簌簌墜落，每顆果實落地時都發出清脆的“嗒”聲，表皮裂開後溢位晶瑩的汁液。
黑牙抓起果實就往嘴裏塞，酸澀的汁液順著嘴角流淌，卻在觸及傷口時泛起絲絲涼意。他狼吞虎嚥了七顆，胸腔裡碎裂的妖丹終於傳來暖意，鱗片下的斷骨開始發出“劈啪”的癒合聲。正當他低頭去撿第八顆時，山風突然送來一絲危險的氣息——是鐵器劃破空氣的銳響。
“去死吧！”
利箭幾乎是擦著黑牙的鬢角射過，箭頭在他鱗片上擦出一溜火星。林石的身影從三十步外的樹冠躍下，無袖工裝襯衫下的鯉魚紋身隨著肌肉綳起而扭曲，手中自製的硬木長弓還在震顫。
黑牙本能地揮動前蹄，將第二支箭拍落在地。他抬頭望去，隻見那獵人正用舌頭舔著刀鋒——是柄纏著紅繩的獵刀，刀刃上還塗著刺鼻的藥草汁，顯然是防著他的毒液。
“人類……”黑牙的血瞳驟然收縮，“你知道老子是誰嗎？”
林石咧嘴一笑：““黑牙！你這畜生，七日前在野豬林，你撕碎道一盟兄弟時的樣子，老子這輩子都不會忘！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他的東北口音混著山林的粗獷，說話間已將長弓甩在肩上，雙手各抄起一根山楂樹榦，樹皮在掌心摩擦出沙沙的響聲，“今天就讓你嘗嘗，你當日害死的兄弟傳給俺的天罡氣！”
黑牙定睛一看，這才發現眼前的獵人正是當日追殺林石的那一個，就是碎嶽那個廢物在阻攔，不然早已經殺了這個人。當時這個並沒有什麼天罡氣的，但現在這人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淡金色的天罡氣，那是人類修士纔有的內家功夫。他突然想起族中老妖的警告：“遇到帶天罡氣的人，要麼逃，要麼咬斷他的喉嚨。”而此刻，獵人眼中燃燒的仇恨之火，也讓黑牙意識到，今天這場戰鬥恐怕不會輕鬆。
兩人相撞的瞬間，山楂林裡響起悶雷般的轟鳴。林石的木杆掃向黑牙腿彎，卻被對方鱗片彈得虎口發麻；黑牙的毒牙咬向對方腰腹，卻被獵刀劃開嘴角，藥草汁混著血沫讓他一陣眩暈。
“奶奶的，皮比俺家犁地的老牛還厚！”林石罵罵咧咧地跳開，天罡氣在雙臂凝聚成淡金色紋路，“再來！”
黑牙突然發出震天的咆哮，身體膨脹至兩人高，青灰色鱗片間滲出紫黑色毒液。他知道不能久戰，剛才的療傷隻是暫時穩住傷勢，妖丹還在隱隱作痛。前蹄猛地踏地，碗口粗的山楂樹應聲而倒，樹冠朝著林石壓去。
林石卻不退反進，藉著樹榦傾倒的間隙竄到黑牙腹下，獵刀在其柔軟的腹部劃出深長的口子。黑牙吃痛，尾巴橫掃過來，將獵人拍飛出去，撞在另一棵山楂樹上。樹榦劇烈搖晃，成熟的山楂果實如雨點般砸落。
林石掙紮著爬起來，天罡氣在體內亂竄，像燒開的水壺裏沸騰的水，燙得他五臟六腑都生疼。他抹了把臉上的血，看著黑牙腹部還在滲血的傷口，突然咧嘴一笑：“哈哈，雜種，你比我還狼狽！”
黑牙喘著粗氣，獠牙上還掛著林石的血，腥甜的味道讓他愈發暴躁：“就這點本事？老子牙縫裏摳出的妖力，都夠碾死你！”他後腿猛地一蹬，地麵瞬間龜裂，整個人如炮彈般撞向林石。
林石慌忙舉起山楂樹榦格擋，黑牙的衝擊力卻直接將樹榦撞成兩截。強大的氣浪掀翻了林石的帽子，露出他額角新添的傷口，鮮血順著眉毛流進眼睛，刺得他生疼。但他咬著牙不退半步，天罡氣在掌心凝聚成不穩定的光球，朝著黑牙麵門砸去。
“轟！”光球炸開的瞬間，紫黑色毒液與淡金色氣勁交織在一起。黑牙被震得後退三步，鱗片上冒著青煙；林石則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臂上的鯉魚紋身隨著天罡氣的紊亂而扭曲變形，彷彿活過來的魚在痛苦掙紮。
“咳咳……”林石抓過地上的山楂果，狠狠咬了一口，酸澀的汁水混著血沫吐在黑牙腳邊，“來啊！接著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強撐著站起來，雙腿卻止不住地打顫，天罡氣在經脈裡橫衝直撞，每運轉一次都像有把鈍刀在刮他的骨頭。
黑牙擦了擦嘴角的血，看著林石搖晃的身影，突然意識到這人類的天罡氣雖強，卻像匹沒被馴服的野馬。他舔了舔獠牙，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找死！”妖丹光芒大盛，他周身的紫黑色毒液突然化作無數毒針，朝著林石激射而去。
林石瞪大了眼睛，慌忙用獵刀揮舞格擋。毒針與獵刀相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有幾根擦著他的手臂飛過，瞬間腐蝕出幾個血洞。他咬著牙，將最後一絲天罡氣凝聚在腳底，猛地沖向黑牙。
兩人再次纏鬥在一起，山楂林裡響起此起彼伏的怒吼與兵器碰撞聲。黑牙的每一次攻擊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力，而林石憑藉著靈活的身法和不要命的打法，勉強與他保持著均勢。地麵上滿是破碎的山楂果實、斷裂的樹枝，還有兩人混合著毒液與鮮血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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