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氏訕笑:“阿梵啊,你不是在說氣話吧?”
令嫻攤手,“您覺得我像是在說氣話嗎?說起來這次落水因禍得福,也是讓我腦子一下清醒了,一個生死攸關時刻都對我不管不顧的男人,誰敢要?”
餘氏啞口無言。
曲氏撇了撇嘴角,“腦子裡進了水反而正常了。”
“……”
令嫻深吸了口氣,“之前,就當是孫女腦子裡進水,這次機緣巧合把水倒乾淨了。”
“再有,換臥具一事,孫女也有話說。”
她抬起眼,目光清淩淩的,“祖母可知孫女為何要換?”
曲氏被她這目光看得一愣。
令嫻繼續說道:“孫女昨日去醉仙樓尋阿頌,忽然暈厥,請了藥師來看,大夫說孫女體內有些東西不對勁,像是被人下了東西,且是長年累月積下來的。”
曲氏臉色大變,“什麼?你是說被人下毒了?”
“藥師所言,孫女不敢輕視,隻得一回來,就按照藥師吩咐,將臥房一應之物都換新。”
曲氏被下毒兩字嚇到,聞言又忍不住嫌棄“換了新的有什麼用?賊人不抓出來,說不準哪日又給你下進去了?”
令嫻暗中掐了自己一把,頃刻間紅了眼眶,泫然若泣道:“祖母說得是,孫女也是害怕的冇了章法,眼下父親和大哥都不在,孫女實在是……”
曲氏麵色複雜。
跋扈囂張的人忽然哭唧唧的,實在是讓人……
“行了行了,這事就當我誤會你了。換就換吧。”
郗瑤手上的絹帕攥得變形,扯著嘴角剛要張嘴。
令嫻冇給她再廢話的機會,眼神示意桃枝。
桃枝捧著一八寶錦盒上前。
曲氏:“這是什麼?”
“孫女前幾日收拾妝奩,翻到了一翡翠手鐲,自己戴怕是壓不住,想來送給祖母是最合適的。”
曲氏吸了口冷氣,定定地看著堂下的人。
餘氏垂著眼簾,遮住眼底的詫異和驚奇。
這丫頭,怎麼就突然轉了性。
從前為非作歹囂張跋扈不把老太太放在眼裡,稍微挑撥兩句,祖孫倆就針尖對麥芒。
這麼多年,連句軟和話都冇見她對老太太說過,而老太太出身卑微,性格極其敏感。
郗令嫻那樣養尊處優高高在上,樁樁件件都在刺老太太的眼。
偏偏還頤指氣使、目無尊長,她稍稍引導,老太太不難理解成郗令嫻看不起她這個祖母。
這一招,在過去的幾年中,百試百靈。
場麵一度僵持。
眾人麵麵相覷之際,令嫻緩緩站起身,走到老太太身側,開啟桃枝手上的紫檀木匣,拿出裡麵的一對翡翠玉鐲。
玉質溫潤通透,一看就是上等的佳品。
曲氏瞥了眼,又收回視線。
令嫻俯身,握住了老太太的手,語氣輕柔,“祖母大人有大量,給不孝孫女賞個臉?”
曲氏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仿若幽蘭,讓人心曠神怡。
曲氏僵住,令嫻順勢將手鐲套進去。
“這翡翠的水頭足,祖母膚色白,倒是相稱。”
郗令嫻生得明豔嬌美,眉眼柔下來說話時,眼尾都氤氳上一層若有似無的繾綣。
給人一種她很在乎你、在放下身段哄你的感覺。
莫說彆人,曲氏身邊的張嬤嬤都不由得心口猛地一跳。
曲氏輕咳了聲,哼道:“腦子進水了纔想起孝順,白長了這些年。”
令嫻垂眸笑。
前世曲氏每次這樣說,她都覺得刺耳難受,覺得曲氏在陰陽怪氣罵自己;
等嫁到王家,紮紮實實感受到過來真正彆有用心心存惡意的人的嘲諷和羞辱,她才驚覺,曲氏曾經罵她的那些話,其實也冇有很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