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遠了。
鬼界與東周，隔著無盡的虛空與界壁。
再加上鏡子受損嚴重，想要建立聯絡，很難。
“還不夠……”
楊蘇蘇臉色蒼白。
她能感覺到體內的神力正在飛速流逝，那是透支神力帶來的虛弱感。
但她不能停。
楊蘇蘇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她竟然直接燃燒了一部分本源神魂！
轟！
一股金色的火焰從她身上升騰而起，注入通天鏡中。
“嗡嗡嗡——！！！”
這一次，通天鏡終於有了反應。
鏡麵開始劇烈震動，原本渾濁的表麵泛起了一層層漣漪，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巨石。
畫麵開始扭曲、閃爍，隱隱約約出現了一些模糊的景象。
“小滿……小滿……”
楊蘇蘇對著鏡子，聲音顫抖而急切。
“聽得見嗎？是娘親……”
……
與此同時。
東周魔域，深夜。
魔宮寢殿內，一片靜謐。
胡小滿正蜷縮在那張柔軟的大床上，懷裏緊緊抱著那隻布老虎，睡得正香。
她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似乎夢到了什麼好吃的，時不時吧唧一下嘴。
而在她的體內，滿周世空此刻卻是一片死寂。
因為天道本源的剝離，宿主神魂受損，滿周世空也失去了生機。
天空是灰濛濛的，大地乾裂，靈湖枯竭，曾經鬱鬱蔥蔥的森林變成了枯木林。
整個世界，宛如末世。
在滿周世空的核心之地，也就是那片早已乾涸的靈湖之底。
另一半通天鏡，正靜靜地躺在泥沙之中。
它同樣佈滿了灰塵，毫無光澤，像是一塊廢棄的破銅爛鐵。
然而。
就在楊蘇蘇在那頭瘋狂呼喚的時候。
這半麵通天鏡，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嗡。”
它輕輕顫動了一下，震落了身上的泥沙。
緊接著，震動越來越劇烈。
“嗡嗡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通天鏡為中心，迅速向四周擴散。
原本死寂的滿周世空，竟然隨之發生了輕微的地震。
那聲音，穿透了世界的壁壘，穿透了意識的迷霧，直接在胡小滿的腦海深處響起。
“小滿……小滿……”
現實中。
睡夢中的胡小滿眉頭微微皺起。
她翻了個身，用被子矇住腦袋，迷迷糊糊地嘟囔著：“誰呀……別吵……我要吃糖葫蘆……”
可是那聲音並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帶著一種讓她感到莫名熟悉和心酸的焦急。
“小滿……娘親在這裏……”
娘親？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她混沌的意識。
下一秒。
胡小滿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灰濛濛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疑惑和迷茫。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股無形的力量突然牽引著她的意識，瞬間沉入了體內。
一陣天旋地轉。
當胡小滿再次“睜開眼”時，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陌生又有點熟悉的荒涼的土地上。
這裏到處都是灰撲撲的，沒有花，沒有樹，也沒有好吃的。
“這是哪裏呀？”
胡小滿光著腳丫，踩在乾裂的土地上，茫然地看著四周。
突然，她的目光被前方發光的東西吸引了。
在那乾涸的湖底，有一麵巨大的鏡子，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懸浮在半空中。
鏡麵波光粼粼，如同水麵一般。
而在那鏡子裏，映照出一張臉。
那是一張極美、極溫柔，卻滿臉淚痕的臉。
胡小滿歪著腦袋，咬著手指，一臉天真地看著鏡子裏的女人。
“咦？”
“這塊大石頭怎麼會說話呀？”
聽到那稚嫩、懵懂，甚至帶著幾分傻氣的聲音。
看到鏡子裏那個眼神清澈卻空洞、咬著手指一臉好奇的女兒。
通天鏡這頭的楊蘇蘇，瞬間淚如雨下。
她的手死死捂住嘴巴，不敢讓自己哭出聲，生怕嚇到了那個脆弱的小人兒。
那是她的小滿啊。
曾經那個聰明伶俐、古靈精怪、喊著要保護娘親的小滿。
如今，卻變成了連娘親都不認識的模樣。
心如刀絞。
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但楊蘇蘇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時間不多，每一秒都是燃燒神魂換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裡的哽咽，努力擠出一個最溫柔、最慈愛的笑容。
“小滿……”
楊蘇蘇的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春風，帶著無盡的寵溺。
“我是娘親啊……”
滿周世空裏。
胡小滿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
她似乎在很努力地思考“娘親”這個詞的含義。
“娘親？”
她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一臉困惑。
“爹爹說，娘親被壞人抓走了，找不到路回家了。”
“你是被壞人抓走的那個娘親嗎？”
聽到這話，楊蘇蘇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原來，哪怕忘了全世界，哪怕變成了傻子，阿辰也一直在告訴她，娘親隻是迷路了，娘親會回來的。
“是，我是。”
楊蘇蘇連連點頭：“娘親就是找不到路回家了，但是娘親一直在想小滿，很想很想……”
胡小滿看著鏡子裏那個哭得稀裡嘩啦的漂亮姨姨，心裏突然覺得有點難過。
那種難過來得莫名其妙，就像是有人在她的小心臟上輕輕捏了一下，酸酸的，澀澀的。
她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兩步，湊近了那麵鏡子。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楊蘇蘇既心酸又暖心的動作。
她把小鼻子貼在鏡麵上，用力地嗅了嗅。
雖然這是在意識空間，雖然隔著無盡的時空，根本聞不到任何氣味。
但胡小滿的眼睛卻突然亮了起來。
那是源自血脈深處的羈絆，是靈魂之間的共鳴。
“雖然我不認識你……”
胡小滿伸出小手，隔著鏡麵，想要去擦楊蘇蘇臉上的眼淚。
“但是……你身上有好好聞的味道。”
“像是……像是夢裏的味道！”
“暖暖的，香香的，像是曬過太陽的被子，又像是好吃的桂花糕，更像是甜甜的糖葫蘆。”
胡小滿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我不喜歡看你哭。”
“你別哭啦，我請你吃糖葫蘆好不好？爹爹和大葉子給我做了好多糖葫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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