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弓著腰恭敬的回稟,“都不是,他求見禦王殿下。”
文宗帝這才放下硃筆,“看來是老六將老五雙腿有了知覺的事,告知了他。”
李圖全看了眼那太監,“當初是禦王殿下查出楚大之事,他應該會想要報仇吧。”
“沒事。”文宗帝毫不擔心,“有護衛在,老大連他的身都近不了,也不可能下毒。”
楚玄遲謹慎的很,便是去了玉粹宮,也不可能隨便吃喝裏麵的東西,他自是沒機會毒殺。
“陛下的意思是,讓楚大見禦王殿下?”李圖全還以為他出於保護楚玄遲,不會答應。
文宗帝也懷疑著楚玄寒入玉粹宮的目的,“不滿足老大的要求,如何讓他露出狐狸尾巴來?”
“陛下英明。”李圖全當即吩咐那太監退下。
文宗帝滿心無奈,“朕給過老大機會,他不懂得珍惜,這是最後一次,看他會如何選擇。”
“陛下對楚大,已是仁至義盡。”李圖全知他不忍要楚玄懷的性命,但父子情也會有耗盡時。
畢竟是長子,文宗帝疼愛的多謝,“總歸是自己的兒子,朕也非聖人,多少還是會偏心。”
李圖全明白他的心思,“但願楚大冷靜下來,能明白陛下的難處與永心,不要再讓陛下失望。”
文宗帝話語一冷,“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冥頑不靈便是自取滅亡,朕絕不會再給他機會。”
楚玄懷若是再想對楚玄遲動手,他是真的不會姑息,此前他已有過提醒,也做出了懲罰。
對於一個不肯聽他話的兒子,他的耐心能有多少?
***
翌日午後。
楚玄遲奉命去了玉粹宮。
為防萬一,他連茶水都是自己帶過去。
楚玄懷滿眼恨意,“我落得這下場,你現在很得意吧?”
“本王有什麼可得意?”楚玄遲反問他,“本王從來都不是你的敵人。”
“你不是我的敵人,那誰又是?若非你接了那個案子,未必能查到這麼多。”
這便是楚玄懷最恨的地方,隻是查個科舉舞弊案,他也已經認罪了,為何要深究?
查封晉王府隻需收繳他的家財,證據已不重要,讓內務府處理便是,監查司何必插手?
“監查司辦案,從不馬虎。”楚玄遲正色道,“縱使不是本王,其他人也會仔細搜查王府。”
“這其中真就沒有楚玄辰的授意?”楚玄遲既是太子黨,楚玄懷便懷疑到楚玄辰的頭上。
楚玄辰是嫡子,他是貴子,一旦嫡子死亡或者被廢,那他便是儲君的不二人選,自是有威脅。
楚玄遲冷聲解釋,“以太子皇兄目前的權力,還管不上三品以上官員,本王也不是他下屬。”
帝王雖會給儲君放權,但前提是保證自己的權力,因此一般至少會控製在四品以下官員。
文宗帝是最為大方的一個,多給了一級的許可權,三品以下官員的事楚玄辰可全權處理。
“本王說的是授意!”楚玄懷糾正,“你既是太子黨,自要為他排除異己,好穩固其地位。”
“本王忠的是君,父皇纔是君主!”楚玄遲正色道,“帝王是臣子首要效忠之人,儲君亦如此。”
“這便是父皇放下猜忌,重用於你的原因麼?”楚玄懷神色凝重,“你眼裏隻有家國,沒權力慾望。”
“人貴有自知之明。”楚玄遲道,“不該是本王的東西,本王不強求,該是本王的責任,本王不推卸。”
“嗬……”楚玄懷隻覺得諷刺,他該擔的責任沒擔,不該覬覦的儲君之位,卻自小便在虎視眈眈。
“大哥今日見本王,不知所為何事?”楚玄遲喝了口風影倒好的香茗,隻覺唇齒間茶香四溢。
“聽說你的雙腿有了知覺,便想親眼見識一下。”楚玄懷雖未想過毒殺,但他的謹慎還是傷人。
楚玄遲不想給他表演“動腿”,“隻是有輕微知覺,並非能站起來,怕是沒辦法讓大哥見識。”
“皇祖母身子如何?”楚玄懷見他承認了,便也沒強求,轉而關心起了元德太後的身子。
作為皇長子,他得了她的百般寵愛,便連他犯下如此大的罪,都是她以孝道逼文宗帝輕饒。
不過這不是楚玄寒說的,而是這外麵的守衛主動相告,至於是誰授意,他也懶得探究。
“不好。”楚玄遲如實告訴他,“自從上次受了刺激便纏綿病榻,這是心病,禦醫也沒法子。”
楚玄懷愧疚又自責,“是我對不起皇祖母,讓她這麼一大把年紀,還要為我這不孝孫操心。”
楚玄遲知他還有其他擔憂,“慧母妃也還在禁足中,但是因著當初頂撞父皇,並未再受你連累。”
他猜楚玄寒不會有這麼好心,與楚玄懷說這些事,尤其是這些事還可能讓其因愧疚放棄報仇。
“父皇沒降母妃的位份?”楚玄懷確實不知,上次楚玄寒來時又光顧著獻計,他便忘了問。
“慧母妃與林家都未受牽連。”楚玄遲想感化他,“大哥犯下此等重罪,父皇對你已是仁慈了。”
“我知道了……”楚玄懷對文宗帝還是有幾分感情,這也是他敢胡作非為的原因,如今則更是感激。
楚玄遲趁機勸他,“浪子回頭金不換,希望大哥能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莫再辜負父皇的厚望。”
“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楚玄懷確實感激文宗帝,可同時也有恨,他明明可以輕饒了他。
“忠孝為先,摒棄一己私慾,以大局為重。”楚玄遲不想兄弟相殘,也不想文宗帝失去兒子。
楚玄懷不相信他毫無私慾,“都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作為凡夫俗子,我們怎能沒一絲私慾?”
楚玄遲正襟危坐,“人生來便會有貪嗔癡恨愛惡欲,但受其的影響有多大,可由個人決定。”
人之初確實性本善,可“善”也隻不過是其中一種品質,另外還有與生俱來的七情六慾。
“如何放棄這些?”楚玄懷是真的想知道法子,因為雖已放下了貪念,卻放不下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