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倒也是。”楊忠說不過他,也知他擔憂的有道理,自是無法反駁。
楊爭流扶他過去後便沒離開,突然跪下去,“祖父在上,請受楊廷堅一拜。”
他若是楊爭流,那便隻是楊忠的孫子,可成了楊廷堅,便欠了他們楊家一條人命。
見他跪地重重的磕頭,楊忠驚的騰的站了起來,不敢受他的大禮,“小主人,使不得……”
楊爭流卻又磕了個響頭,“若非您大義,不惜以命換命,世間又豈會還有我楊廷堅?”
他向來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兒時楊義夫婦那般苛待他,他也隻想著長大了要報養育之恩。
如今得知了真相,隻恨不得傾其所有報答他們,磕幾個響頭不過是開始,而報恩是一生的事。
楊忠伸手想把他拉起來,“小人這條命本是護國公所救,若沒有他,小人都早已投胎轉世。”
楊爭流不肯起,“祖父,請讓廷堅再給您磕一個頭。”
楊忠年紀本就大了,力氣不如他,又知他性子很固執,便隻得再受他一禮。
楊爭流這才起身,“祖父,請您詳細講講護國公府之事,孫兒也該先做些瞭解。”
護國公府的事當年雖鬧得極大,可畢竟過去了十幾年,又是慘案,很少會有人再提起。
他也是當初在書院時,偶然聽同窗提到過,隻不過說的不是什麼好話,而是說活該。
楊忠連聲應下,“好,此事說來話長,小主人且坐下,小人去打些水來,潤潤嗓子再說。”
如今天氣這般炎熱,他要說的事又比較多,定然會口渴,自是該提前準備一些水喝。
庶民不像達官貴人,高門大院,每日都有茶水喝,他們平日裏都是打泉水或井水來喝。
“祖父,請叫我爭兒,且莫再自稱小人。”楊爭流語氣很嚴肅,“您是我祖父,永遠都是。”
“那暫且不換稱呼吧。”楊忠既怕他生氣,也怕自己喊習慣了,會無意中暴露他的身世。
“孫兒去打水。”楊爭流搶著出了門,不久便拎著一壺井水進來,先給楊忠倒了一碗。
一般人家喝水都是直接用瓢,他們家這個壺還是楊忠特意為楊爭流所備,真為他竭盡所能。
楊忠喝了一碗水便開口,“護國公府滿門忠烈,為驅除南昭賊子捨身忘已,絕不會通敵叛國……”
他對護國公府的事記憶猶新,實在不敢忘,因此講述起來雖做不到井井有條,卻也是知無不言。
楊爭流一直安靜的聽著,時不時還要為楊忠添水,以及注意外麵的動靜,怕被其他人聽了去。
這種欺君罔上,足以殺頭的事,他不想讓更多人知曉,尤其是小孩子,不知事情的嚴重性。
萬一聽到了再胡亂傳出去,或者經過提醒後未能謹記,無意中說漏嘴,那便是禍從口出。
楊爭流聽得既感慨,又痛心疾首,那都是他的至親,他雖年幼記不得,可依舊會覺得很難過。
他眼圈發紅,“孫兒也曾聽說過些護國公府的事,當時隻覺唏噓,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與我扯上關係。”
楊忠老淚縱橫,“你已高中,我對得起國公爺,此生也沒別的願望,隻求能活著看到護國公府沉冤昭雪。”
楊爭流當場立誓,“會有這一天的,且不說殿下有此心,即便隻有我一人,也會為此不遺餘力。”
“對了。”楊忠突然想起一事,“禦王殿下說,護國公府還有位遺腹子,與您是堂兄妹關係。”
“我還有個堂妹?”楊爭流激動不已,對於被屠了滿門的護國公府來說,親人是彌足珍貴。
“禦王殿下定不會騙我們,您可能還見過小姐。”楊忠雖去過兩回禦王府,卻還沒見過沐雪嫣。
“我見過?”楊爭流仔細想了想,他隻去過禦王府一次,但隻是送楊義入府,未見過小姑娘。
可他那堂妹若不在禦王府,他便更沒機會見過吧?難不成是養在別的地方,就比如輔國公?
正在猜測間,便聽楊忠在說:“正是殿下的義妹,我想上次輔國公府的宴席,小姐應是出席了。”
他說的是容慎的榜眼宴,想著楚玄遲應會帶沐雪嫣同去,那楊爭流便有機會見到她。
楊爭流恍然大悟,“原是沐姑娘,我說怎初次見她便有莫名好感,對殿下也覺得親切。”
對沐雪嫣有好感之事,他還以為是男女之間的一見鍾情,都不好意思告訴容慎。
“這便是血濃於水吧,殿下想幫您又不便出手,怕會引來懷疑,這才將銀錢交給我。”
楊忠最後將話題拉了回來,當時收錢是不想讓霧影為難,沒成想結果竟因此逼得他說真相。
若非此事,他還想繼續瞞下去,畢竟楊爭流的身世太過沉重了些,知曉真相定會有壓力。
楊爭流反應極快,立刻想到了楊義入王府之事,“父親能入禦王府做事,也是殿下的意思吧?”
楊忠如實相告,“是,殿下感激我們,想給些照顧,可莫名給大筆銀錢,或者置辦產業都不方便。”
“確實不便。”楊爭流理解,“我們家無緣無故富起來,定會惹人懷疑,被人知曉是殿下所為也危險。”
一個親王,莫名其妙給庶民錢財,置辦產業,怎麼看都不正常,且不說旁人,文宗帝頭一個會起疑。
楊忠又是護國公府的舊人,不難讓人聯想到護國公府,萬一查出楊爭流的身世,大家恐怕都得死。
欺君罔上,這可是死罪!
楊忠怕楊爭流介意,“是啊,不過你若覺得義兒在禦王府不好,我今日就捎信過去,讓他辭工。”
楊爭流道:“不用,父親喜歡侍弄花草,又是正大光明入的府,那留下便是,禦王府本也需要人手。”
“您不介意就好。”楊忠鬆了口氣,“殿下當初大張旗鼓的添人,便是為了掩人耳目,也是煞費苦心。”
他並不希望楊義辭工,一來是禦王府待遇極好,二來是楊義自己喜歡,三來是楚玄遲真費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