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茶客呷了口茶,幽幽開口,“我聽說鎮西侯執意要認下禦王妃,讓她認祖歸宗呢。”
“這宋家能答應?”友人乙狐疑,“雖說宋家早已落寞,可終究也曾是個大家族。”
茶客搖頭,“鎮西侯纔不管這些,他甚至放下狠話,哪怕是將他逐出家族也要認女兒。”
友人丙聽著都為宋承安著急,“鎮西侯這莫不是瘋了?為了個奸生子,竟自毀前程。”
茶客知道的挺多,“他說本就對不起禦王妃,絕不能讓她受委屈,他要有為人父的擔當。”
友人甲大加讚賞,“旁的不說,鎮西侯是個真漢子。”
友人乙也很欽佩宋承安,“是啊,不愧是將西炎打到投降的常勝將軍。”
茶客繼續與他們喝茶聊天,惹得周圍的人也豎起耳朵,甚至是乾脆加入話題。
而他實際上並非是普通的茶客,卻是楚玄遲安排的人,負責散播訊息,引導輿情。
這樣的人也不隻他一個,其他酒樓茶坊也有,專門盯著議論此事的人,找機會加入。
坊間議論紛紛之時,楚玄遲又被文宗帝宣召入宮,他一猜便是為了墨昭華的事。
果不其然,文宗帝一見到他,便怒而將幾封摺子扔在他跟前,讓他好好看看。
這幾個摺子說的是同一件事,那便是墨昭華作為奸生子,不堪為親王正妃。
楚玄遲撿起來看完,“父皇讓兒臣看這個,且滿臉怒容,可也是希望兒臣休妃?”
“朕若讓你休妃,你可願意?”文宗帝這也是試探,他很清楚楚玄遲對墨昭華的感情。
“回父皇,兒臣不願意,因為兒臣不是懦夫。”楚玄遲也如他所預料的那般拒絕了。
文宗帝試著勸他,“休妃怎就成了懦夫?這是昭華自身的問題,你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楚玄遲反問,“結髮妻子遇到難事,兒臣身為丈夫不幫忙解決,反而休妃,這怎不是懦夫?”
他頓了段又道:“鎮西侯作為親生父親,已在籌備讓昭昭認祖歸宗之事,這纔是大丈夫的擔當。”
文宗帝對他的反應心中其實很高興,他若真一口答應,自己反而會覺得他令人失望。
但文宗帝還是問他,“所以便是群臣請命,逼著你休妃,你也要護著昭華?”
“莫說是群臣,便是父皇下旨,兒臣也不會休妃。”楚玄遲同樣在試探他的想法。
帝王雖要聽取臣子的意見與建議,可他手握生殺大權,這種小事完全能夠做主。
隻要文宗帝不逼楚玄遲,便無人能逼得了他,那他與墨昭華便還是能做對恩愛夫妻。
文宗帝看他態度如此堅定,故意板起臉,一副他在挑釁皇權的樣子,“你這是要抗旨?”
“兒臣確實這麼想著,奈何昭昭說不可惹怒父皇。”楚玄遲趁機為墨昭華說好話。
“昭華比你懂事的多,隻可惜這身世……”文宗帝看重墨昭華,可不止因為她是兒媳。
墨昭華在為人處世這一塊,確實深得他的歡心,即便她不是兒媳,他也會另眼相待。
楚玄遲為墨昭華抱屈,“身世本就無法選擇,這並非昭昭之錯,為何卻要她來承擔後果?”
“朕如何不知她的委屈。”文宗帝嘆氣,“朕也希望你們白頭偕老,但朝臣那邊總得給交代。”
楚玄遲麵色一沉,“這不過是兒臣的家事,是他們的手伸的太長了些,又何須給他們交代?”
文宗帝道:“你雖非帝王,可終究是親王,家事即便算不上是國事,卻也會影響到了皇家顏麵。”
楚玄遲鄭重道:“那很簡單,父皇將兒臣貶為庶人即可,如此他們便再也管不上兒臣的家事。”
“老五,你莫亂來,衝動易壞事。”文宗帝著實沒想到,他會為了墨昭華,說出這種話來。
楚玄遲表情嚴肅,語氣認真,“父皇,兒臣很冷靜,也已想的很清楚,並非不懂得分寸。”
文宗帝真有點不悅,“你當真要為了一個女人,放棄你皇子的身份,放棄如今的權勢與地位?”
他喜歡有感情的孩子,可他厭惡為了感情不顧一切的人,他想要的兒子不該是這樣子。
楚玄遲解釋,“兒臣本就不慕權勢,地位也從不貪戀,兒臣隻想保護好妻子與孩子。”
他話語凝重,“兒臣為人夫,又將為人父,若連妻兒都護不住,要這權勢地位又有何用?”
緩了口氣他又補了一句,“父皇,你真想要這樣無能的兒子嗎?東陵子民願供養這等廢物嗎?”
“遲兒……”文宗帝本是厭惡愛美人不愛江山之人,可聽著他的話,又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楚玄遲微微嘆氣,“兒臣很慶幸自己隻是個親王,若是如父皇一般,是個帝王,便沒得選擇。”
他提及文宗帝的往事,“因為帝王肩負著家國天下,否則昔日母妃出事,父皇也能護住我們母子。”
純嫻貴妃一直是文宗帝的禁忌,以前都沒人敢在跟前提,但楚玄遲回京後,卻時常會提起。
漸漸的他竟不再排斥,甚至喜歡聽楚玄遲提起,今日聽著就更加百感交集,“遲兒……”
當初若非他太過看重這皇權,也是能救下純嫻貴妃,正是怕影響皇權穩固,他才對她無作為。
楚玄遲撩袍跪下,行了個大禮,“父皇,兒臣心意已決,還請父皇下旨,將兒臣貶為庶人。”
文宗帝本就對他有愧,如何捨得再這般委屈他,“朕不可能下這種旨,你也不要逼朕。”
“不是兒臣逼父皇,而是那些不相關的人在逼我們父子,甚至離間我們父子的感情。”
楚玄遲知文宗帝在意這份父子情,便有意提起,看他是要選擇自己,還是那些上奏的臣子。
文宗帝都不用多想,“罷了,你且下去,容朕好好想想,定還有其他的法子解決此事。”
“是,父皇,兒臣等您的訊息。”楚玄遲賭贏了,文宗帝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他。
因為這次是情況與當初不同,是他的妻子出事而非皇妃,影響自然不會有那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