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蘭如玉既然已將事情說出來,孫保便承認,“我是你真正的父親。”
“那大哥也是你的孩子嗎?”墨瑤華心中其實有答案,因為他們兄妹都不像墨韞。
墨家的四個孩子,唯有墨慶華長得像墨韞,她曾以為是自己像母親,沒想過是爹不同。
“是,你們都是我與玉兒的孩子。”雖說這倆孩子都已廢了,但孫保還是坦然承認。
“娘親竟沒為父親生一個孩子?”墨瑤華一直都覺得墨韞待蘭如玉極為不錯,“為什麼?”
孫保猶豫了一下,最終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俯身湊在她耳邊低語,“因為我們……”
“你說什麼?你和娘親竟然是……”墨瑤華聽完瞪大了眼睛,因為太震驚還猛然提高了聲音。
“噓……”孫保及時打斷她的話,朝她搖頭,“你知道了就好,莫要宣之於口,以防隔牆有耳。”
“怎麼會這樣……”墨瑤華難以置信,但也更加確定自己要死了,否則他不會輕易說出來。
孫保為蘭如玉說好話,“瑤瑤,你娘親是性子急了些,她上午那些話你切莫放在心上。”
“放在心上有用嗎?”墨瑤華冷笑,“我都要死了,可能連見她最後一麵的機會都沒有。”
“瑤瑤莫要胡思亂想,你會好好的。”孫保哄她,“我已請過大夫,傷口也包紮好了。”
墨瑤華麵如死灰,“楚玄寒那幾腳踢得我心口至今還疼,昨晚又捱了箭,如何還活得了……”
“瑤瑤……”孫保見她說的有理有據,也不好再否認,這件事註定瞞不住,他又何必強求?
“如今我能醒來,還這麼有精神,應是迴光返照。”墨瑤華有自知之明,“這次我是真要死了。”
“瑤瑤……”孫保除了喊她,已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生死麪前,話說的再好聽也沒用。
“想聽我喊你一聲爹嗎?”墨瑤華迴光返照的時間很短,才說這麼幾句話,就開始喘粗氣。
“你會滿足我嗎?”孫保想聽這一聲爹想了許多年,每次想到她喊墨韞爹就會不舒服。
“不,我不會!”墨瑤華突然怒瞪著他,“我到死都不會讓你如願以償,哈哈……”
“為什麼?”孫保想不通,他自認為對她已很好,墨韞放棄了她,而他卻願冒險去救她。
“因為我恨,因為我不想做你的女兒!”墨瑤華牙齒咬得咯咯響,“我也不願做蘭如玉的女兒!”
孫保有些生氣,“你嫌棄我也就罷了,你娘為你付出了那麼多,你怎能說出這種喪天良的話?”
“如果我的母親是容清,我能落得這麼個下場?”墨瑤華質問,“所以蘭如玉又為我付出了什麼?”
“你……”孫保這才明白,她嫌棄的並不是他們這個人,而是他們太過卑微的身份與地位。
墨瑤華又道:“或者哪怕我隻是喬氏的女兒,我都不至於如此,是蘭如玉害了我,是她害我!”
她雙手緊緊的抓住被子,一雙眼睛瞪得比之前還大,這幾句話是吼出來的,帶著滿腔憤恨。
隻是她說完就不再吱聲,隻瞪著雙含恨的眼睛,大晚上的在燭火映照下,看著還有幾分駭人。
孫保正想再為蘭如玉說好話,發現她狀態不太對,便先打消念頭,喊了她一聲,“瑤瑤?”
墨瑤華並未回應,甚至連眼睛都沒動一下,可一個活人怎會長時間瞪著眼而不眨眼?
“瑤瑤!”孫保感覺太不對勁,邊喊邊伸手去探她鼻息,下一刻迅速將手收了回來。
墨瑤華死了。
她竟然就這麼死了。
含恨而終,到死都瞪著一雙眼睛!
***
第二天,大清早。
墨家外麵突然傳來一聲驚叫,“啊——死人了。”
這一聲不僅驚動了墨家的人,也將街坊四鄰給引了出來。
左邊的鄰居一出來就問,“怎麼回事兒?大清早的,哪裏死人了?”
右邊的鄰居朝地上的屍體努努嘴,“死的是誰呀?怎麼將屍體扔在這。”
對門的鄰居看了眼地上的屍體,瞧不見臉,“不知道啊,是不是應該報官?”
墨家的下人上前扒拉了下,“怎麼像是三小姐?得請老爺與蘭姨娘出來瞧一瞧。”
他轉身回了墨家,墨韞很快出來檢視,確認屍體正是墨瑤華,他忙讓人將屍體抬了進去。
墨瑤華的屍體雖被帶走了,但外麵的街坊四鄰卻沒散去,他們饒有興趣的議論此事。
一個年輕的婦人小聲問,“這墨小姐不是入了祁王府麼?應該很少出府,怎會死在這裏?”
“你還不知道嗎?”左邊的鄰居告訴她,“墨小姐以庶妃之名入王府,最後竟被貶為了婢女。”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沒聽過呀。”那婦人道,“隻知她被廢了妃位,降為了王妾。”
右邊的鄰居接話,“廢妃還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貶為婢女倒沒多久,奇怪是她怎麼死了?”
婦人瞭然,“還是您的訊息靈通,不是您說我都不知她被貶為了婢女,想來是犯下了大錯。”
對門的鄰居也開口,“你嫁來沒多久,確實很難知曉,她犯下的事可多了,三言兩語都說不完。”
婦人是個新嫁娘,與大家都不熟,“不知幾位何時得空,來我家喝茶,我們慢慢聊,也熟悉熟悉。”
左邊的鄰居閑得很,當即應下來,“好啊,我下午得空,我且與你說說蠱香的事……”
右邊的鄰居是個長舌婦,最喜歡湊這種熱鬧,“我今日下午也沒事,便來討杯茶喝吧。”
對門的鄰居倒是想去,奈何下午有事要忙,隻得婉拒了。
外麵的看客們還在津津樂道,宅子裏麵已經炸開了鍋,蘭如玉哭著從後院過來。
她早知墨瑤華要死,但沒想到會這麼快,孫保明明說過還能活兩天,怎一日就死了?
原本她還想著母女一場,今日再找機會過去看看,昨日她沒控製住脾氣,想好好訣別。
她抱著屍體痛哭,墨韞卻在嘀咕,“那晚到底是何人帶走了她,為何要將屍體扔在我們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