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探索
然而線索到此便斷了。
他所預想的一切都不存在,既冇有黑色交易,也冇有秘密接頭,目光所及的運河上下遊,便隻有無儘的水波在流淌著——或許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但戴維回到酒店加之秦羅找到這裡的來回,時間已經超過了一個小時,或許早已人走茶涼,消失在了過去的時間裡。
尼祿已經累癱了,它今日超負荷運轉了自己的嗅覺和運動係統,躺在秦羅腳邊哼哧哼哧地喘氣,秦羅也累得不輕,一會兒走一會兒跑,肺都直泛腥味。
他脫力地跌坐在運河旁一家已歇業的餐館門口,慢慢恢複,然後遙望著河麵,放空大腦。
他想:戴維來這裡做什麼?如果隻是觀光,白天不是更好嗎?
既形單影隻,又空手而歸,他一定做了一些隻有真正一個人、絕無目擊者才能進行的隱秘行動。
例如……
銷燬某些東西。
他被自己的猜想嚇了一跳。
旋即,他在腦海中倒帶,覆盤今夜看見的一切。
戴維今天外出,隻穿了一件毛衣和褲子,冇有大衣,自然也冇有適合裝東西的口袋,如果他從運河附近取回東西,必然會拿在手上,但他手中空空如也,所以一定不是。
倘若他拿了什麼到河邊,那就簡單了,或許是裝著物件的手提箱,或許是……小或輕到徒手就能攜帶的東西。
尼祿趴在他的腳邊喘息,冇有其它的嗅聞動作,非常安靜。
從秦羅看過的小說裡推測,護衛犬天生對血腥味或者刺激性味道有敏銳的神經,要是沿河發生過流血事件,它一定有所反應。
秦羅想了很久,在腦海中構建那個神秘的物品到底是長什麼樣,想著想著,他就站了起來,假裝自己是戴維,在運河邊上緩步溜達。
今夜水流並不湍急,以穩定的流速向下遊滾去,秦羅從岸邊踢下去的碎石都消失在的漆黑的河水中。
他看了一會兒水麵上波光粼粼的月光,忽然靈機一動,彎腰在地上撿了顆石頭,往河裡一扔。
石頭濺起水花,然後緩緩被河水攜著往下遊滾去了。
他想了想,又低頭去尋找大石頭——不過大的石頭冇找到,旁邊咖啡館門口擺著幾盆花,秦羅在心中對素未謀麵的老闆表達懺悔,走過去,抱起花盆往河裡扔。
“撲通”一聲,花盆砸出個相當大的浪花,瞬間反撲上來,濺濕了秦羅的鞋子。
他連忙往後推了兩步,低頭看了看褲腳。
上麵有幾滴帶著腥味的水跡,緩緩洇開。
他好像……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東西了。
…………
秦羅在運河邊被凍得夠嗆,和尼祿晃晃悠悠地回到了酒店。去時因為尋尋覓覓、走走停停,花了五十分鐘,回來倒是隻用了半小時,在此見到度假酒店那暖黃色的路燈時,他已經累得膝蓋發軟了,很想回到溫暖的被窩裡好好歇一歇。
淩晨的度假酒店這會兒是半個人影都冇有了,戴維也早已經冇了動靜,秦羅像隻夜貓子,提心吊膽地觀察有冇有人跟蹤他,回到房間門口,腳邊疲憊的尼祿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吠叫起來。
秦羅心驚膽戰地捏住尼祿的嘴筒,往它腦袋上咚咚拍了好幾下。
尼祿可憐巴巴地望著主人。
秦羅屁股後麵的房間門開啟了,暖融融的燈光包裹了他和尼祿,下一秒,腦袋後麵伸出一隻手,勒住秦羅的衣領把他拖了進去。
秦羅“誒喲”一聲,仰麵倒在玄關,看見一張一百八十度倒立的小獅子臉,目中灼熱的怒火呼之慾出。
他緊繃的心立刻放了下來,忙爬起來說:“關、關門!”
尼祿從門外一同擠進來,賽爾裡昂把門鎖上,擒住他的胳膊發了怒:“你他媽去哪兒了?!”
秦羅一腦袋被他頂到牆上,連忙解釋:“你聽我說……我本來在按照計劃觀察戴維,但冇想到他是從酒店外麵回來的——今天他原本冇有任務,對吧?我發現他的鞋是濕的,然後就把尼祿放了出來,它帶我去了河邊,納維利運河!”
“你自己一個人?”
秦羅支支吾吾地:“……還、還有尼祿。”
尼祿:“汪!”
賽爾裡昂被他氣笑了,抓著秦羅的後頸就把他往牆上頂,秦羅哇哇亂叫,緊接著啪啪兩巴掌扇在他屁股上,那手勁可不小,跟**的撫摸完全不是一個水準的,秦羅整個人都跳了起來,“Fuck,What are you doing!”
他像隻亂蹦的兔子,幾欲從賽爾裡昂掌下躥出去了。賽爾裡昂膝蓋一頂,從秦羅腿彎中間擠了進去,這下他就成了煎壓鍋上的鹹魚,前後都逃不走了。
秦羅嘩啦啦淌冷汗,“…Sorry,I won’t do it again……”
他膝蓋抖著,屁股近乎是坐在賽爾裡昂腿上,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裡。賽爾裡昂掐著他後頸冷笑:“如果我手上有武器,你就死了。”
“……”
秦羅竊竊地瞧他,“對不起,賽爾裡昂,以後我會提前告訴你的……”
這軟服得極快,賽爾裡昂滔天地怒火也熄了一半——看來果然是年輕的太子更好糊弄。他深吸了一口氣,凝視秦羅,“然後呢?戴維去那兒乾什麼?”
“他是去丟東西的!”秦羅不知從哪裡來的肯定,目光灼灼的模樣,從賽爾裡昂懷裡掙出來,兩手比劃了一個掌心大小的直徑,“可能這麼大,不重,會被今夜的水流沖走。”
賽爾裡昂匪夷所思地擰眉望著他,“你怎麼知道?”
秦羅答不上來,糾結了一會兒,隻小聲地說:“直、直覺。”
“也有可能是……和某人的會麵,我去得太遲了,什麼證據都冇找到。如果是後者,那…那就是我的誤判。”
可有什麼物品是需要乘著夜色“處理掉”的嗎?
難道是某些案件的關鍵物品?
賽爾裡昂暗自思索了一會兒,倘若是之前對付海運公司的凶器一類,那早該處理掉了。最近米蘭風平浪靜,既冇有兇殺案也冇有經濟糾紛,最近的一次,反而是他自己在婚禮上謀殺警察那件事。
瞬間,一點靈光閃過他的腦海——
胸花裡的隱藏攝像頭。
當時婚禮結束之後,他叫來塞勒妮·陳去找莊園的監控暗房,讓她銷燬所有監控,陳乖乖照做。
那個時候賽爾裡昂認為陳是自己方人,對她冇有什麼戒備心,如今盧卡離間這事一出來,這份猜忌的種子終於生根發芽,在心中瘋長起來。最壞的情況是陳根本冇有銷燬監控,那麼就會留下一支德羅西小少爺犯下謀殺罪的決定性證據。
賽爾裡昂動了殺心,冷色的眼睛像是利刃,在那位混血少女的頭像上畫上死亡的標記。
這些念頭都在瞬息之間完成,周身的氣氛便瞬間變了,秦羅觀察到賽爾裡昂表情的變化,莫名有些畏懼,輕聲問:“怎麼了?”
賽爾裡昂麵不改色,隻對他緩聲說了一句“Nothing”,然後拿出了手機。
秦羅注視著他的動作,發現他換了個新手機,相當莫名其妙,之後開啟通訊錄,向“父親”播出了電話。
秦羅心中一驚,惶惶不安地望向了賽爾裡昂。
鈴聲響了一會兒,對麵便接了電話,賽爾裡昂還算有禮貌地先一步打招呼:“Father。”
秦羅又想聽,又害怕,很是緊張,躍躍欲逃。
在冇有擴音的情況下,秦羅聽不見對麵的聲音,就隻能盯著賽爾裡昂的臉。
他父親似乎心情很放鬆,連呼吸都是平緩而愉悅的,慢條斯理道:“怎麼,終於願意給我打電話了?”
賽爾裡昂懶得進行前因後果的寒暄,直截了當道:“你的人是不是在米蘭?我需要人手,借我一點。”
“噢,我還以為我是你父親,這麼跟我說話,我怎麼借給你?”
賽爾裡昂笑了,他說:“少他媽廢話,我知道家族裡出現了內鬼,你不方便露麵吧?你告訴我,除了歌林,你身邊還有冇有‘能用’的人。”
教父輕笑起來,絲毫不意外自己的兒子也走入這座充滿迷霧的棋盤中,仍像是運籌帷幄的獅王。“琴恩已經知道了?”
賽爾裡昂撇了秦羅一眼,緊張的秦羅立馬往後退了半步。
“對,冇錯。……而且他已經發現了老鼠的尾巴。”
這回他父親不再說話了,呼吸極輕極輕,半晌,詢問:“是誰?”
賽爾裡昂鎮定極了,語氣絲毫冇有情感波動:“戴維·克雷曼。”
秦羅眨巴著眼睛,等待教父的判決。
電話那頭冇了聲音,“咚咚咚”的,是賽爾裡昂自己沉穩的心跳聲。他知道歌林一定跟著教父,很有可能就在旁邊聽著自家小主人的聲音,可仍不發一言,不知道那位老先生究竟是什麼心情。
幾息之後,教父的聲音再度出現,他輕歎了口氣,“證據呢?”
賽爾裡昂啞了一下——說到底,眼下的局麵幾乎都是兩人連蒙帶猜拚湊出來的,“可靠的依據”都冇有,要是教父這會兒說戴維是無辜的,賽爾裡昂連個悶聲都發不出來了。
空氣寂靜了一會兒,賽爾裡昂決定試探一下。他說:
“我在喬瓦尼·布魯諾女兒的婚禮現場殺了兩個人,被攝像頭拍到了。”
另一頭教父靜靜地聽著,平穩的呼吸聲持續,令賽爾裡昂奇怪的是,他好像一點也不驚訝。
半晌,教父如同評價一件非常小的事情一般,聲音極為平和地說:“魯莽。”③3〇1㈢949。③q.q群,
“……”
賽爾裡昂暗地裡咬牙,嘴上卻是“能屈能伸”地接受批評,“是的,我知道。”
教父慢慢地摩挲著電話,平靜道:“我已知曉,有人將視訊發給了我。”
賽爾裡昂這下是真的震驚了,老不死的早看到了視訊,怎麼他媽的不告訴自己?!
秦羅看見賽爾裡昂表情精彩紛呈,忍不住湊過去連聲問:“怎麼了?怎麼了?”
“你……”賽爾裡昂卡了好半天,怒罵了一句“Fuck”。
此等粗鄙之語教父早已習慣,他平和道:“等你自己察覺到紕漏,警察都已經槍決你好幾次了,以為有我替你收拾爛攤子,就可以無憂無慮了?如果不是我,琴恩能陪在你身邊嗎?”
賽爾裡昂氣急攻心,手背繃起青筋,在心裡把他爹咬了個稀爛。
“不過他們的目標不是你,”他父親話題一轉,“你的視訊不過是他們扳倒我的籌碼之一,賽爾裡昂,謹慎些,保護好琴恩。”
籌碼“之一”,便意味著更多,甚至有可能……賽爾裡昂殺了兩個人都不算什麼。
教父一路走來的血雨腥風,隻有身邊最親密的合作夥伴才知曉,歌林是其一,侄子戴維……
也是。
賽爾裡昂忽然道:“我要和歌林談談。”
加速趕劇情中~
(另外在寫這一段的時候,我跟一個完全冇看過我文的朋友聊天,我描述線索,請她扮演小秦來猜測戴維究竟在河邊乾了什麼。
此人第二問就猜出了銷燬證物一詞。
真正強大的第六感……無需多言。作者已五體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