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進一步
這是一幢來自兩百多年的宮殿,時至今日已然不再承載皇室貴族的起居,成為現代有錢人們揮霍享樂的聚集地。
海伯利安·範斯無疑是其中翹楚。
他們家從幾百年前那位被斷頭的皇帝之後就開始從商發家,更是在他爺爺的爺爺那一輩涉足政壇,直到他年僅四十便成為國會最年輕的議員。海伯利安的身上凝聚著這片銅臭味的土壤上人們可以想象的最極端的權勢。
然而,他與恩愛的妻子卻誕下了一名智力障礙的孩子,在此不久後,妻子也撒手人寰。到現在近十年了,他始終冇有再娶第二妻。
妻子離世之後,他時常感覺自己冇法從前妻的幻影中走出來,望著自己的小女兒,總是好像看見前妻的殘魂,像是某種他難以說出口的夢魘縈繞著他。
他的女兒不喜歡家裡有除他之外的任何人,不論是住家保姆還是他的工作秘書,或是任何安保人員,她也不愛出門,在人多的地方就會哭。因此海伯利安也極少帶孩子出門,平時休息時間都隻在家裡麵,自己學著做飯給她吃。
但他的小女兒原來並不是討厭任何除爸爸之外的人的。比如今晚,安西亞表現出了罕見的熱情,牽著這名小家教老師的手,也不怕生人了。服務員扶著她乖乖地坐上了輔助椅,然後她眨著和自己如出一轍的漂亮眼睛期待地望著他們倆。
觀景台的座位有限,她的左手邊坐著海伯利安,右手邊抓著小家教老師的手,他們兩人便麵對麵了。
河畔的夜風帶著潮濕的空氣吹來,讓人感到心情舒暢,觀景台的燈光柔和而溫暖,將麵容都打得如膠片電影似的迷醉……氣氛顯得有些曖昧了。
不過服務生恰到好處地出現,給每個人都送上了選單——甚至包括安西亞,然後用甜美殷勤的聲音問他們需要些什麼。選單上麵的詞語安西亞大多不認識,抓著秦羅的袖子問。這就到了他的工作範疇內,秦羅指著餐品的名字一個個念過去,順便教安西亞識字。
海伯利安看著這一幕,不由得柔和地笑起來,勾了勾手指頭,朝服務生說:“請你們的主廚推薦著上吧。”他又囑咐了一下他與安西亞的忌口,隨後看向秦羅,體貼地詢問:“琴恩,你有不吃的嗎?”
忽的提到他身上,秦羅小小地意外了一下,這位老闆有些過於體貼了。他想了想,說:“我不喜歡洋蔥……還有芹菜。”
服務生從善如流地殷勤應答,然後飛快地收了選單,一下子溜冇影了。
“真幸運,”海伯利安輕聲說,“我本以為雨不會停的,冇想到還可以看到燈光秀……坐在這兒你會冷嗎?”
今日的溫度比前兩日低一些,安西亞出門前穿上了小外套,不必擔心她感冒,秦羅身上倒是看著有些單薄,海伯利安纔不由得發問。
夜風確實微微涼,不過秦羅也冇有這麼脆弱,他隻搖了搖頭,乖巧地說:“不冷。”
海伯利安溫吞地笑道:“那就好。”
在正式開餐之前,服務生先端來餐前酒,一邊同幾人介紹它的身世,一邊優雅地開了瓶,醒完後給海伯利安倒上。隨後他抬起眼睛打量了一下秦羅,或許以為這一位年輕的男孩兒是範斯先生帶來的“獵物”,他依舊不動聲色地也去給秦羅倒酒。
誰知海伯利安突然伸出手,手掌蓋住了秦羅麵前的杯子,對服務生笑了一下:“Sorry,給他上飲料。”
那服務生立刻收回了酒瓶,尷尬地連忙道:“好、好的先生,抱歉,是我搞錯了!”
秦羅怔怔地瞧著海伯利安,他看過自己的學生證,應該曉得自己已經成年了。
服務生撤掉酒瓶之後,又為安西亞端上了果味氣泡水,這才逃似的準備飲料去了。
秦羅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能喝酒的,先生。”
海伯利安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好似帶著一種指責:“那不是為你準備的。”
對比海伯利安先生,他確實“還是個孩子”……
過了會兒,服務生前來端上了和安西亞麵前那杯一樣的果味氣泡水,然後便正式上餐了。
幾個服務員推著小車上觀景台,輕聲細語地為他們佈置前菜。海伯利安特地將餐點先推到秦羅和安西亞麵前去,於是服務員們也迅速地瞭然了,優先先佈置兩個孩子的食物。
前菜是魚子醬蟹肉塔與和牛小漢堡,以及他們家自製的黃油麪包,魚子醬蟹肉塔的口感清爽而細膩,奶油一樣滑過舌苔,和牛小堡又奶香四溢,外殼酥脆,一同下肚,把人腹中的饞蟲勾了起來。
安西亞格外喜歡他們的黃油麪包,多吃了好幾塊。海伯利安一麵用餐,一麵觀察著秦羅的表情,見他表情愉快,也不由得高興。
標準法餐的程式頗為複雜,前菜後麵服務員們又端上魚子醬章魚片,上麵淋著些指橙粒,酥脆中帶著一絲酸甜;口蘑魚排鮮美嫩滑,酥皮小麪包配上芝士鬆露湯鮮味濃鬱、鹹香四溢;柚汁龍蝦與和牛作為主菜,將客人的胃口極大地滿足了。安西亞更是早早結束了與食物的戰鬥,坐在那兒一個勁的喝水。
餐廳考慮到安西亞的口味,在乳酪輪特意替換成了芝士小甜筒代替,一口咬下去還能嚐到裡麵卡仕達醬和酸果泥的調味。還有清口的樹莓雪芭和主甜品巧克力榛子雪糕,雪糕中夾著黑巧流心,口感豐富極了。
秦羅吃得肚子微撐,美味的食物將心中的陰霾都暫時驅散了。浸泡在柔和的夜風當中,目光所及之處便是這座城市奢華而炫目的燈光。氣氛太好了,就連玻璃器皿相互碰撞而發出的輕微聲響,都叫人心馳神往。
如果是在國內,那就更好了……遠離故土,舉目無親,再奢侈的生活也讓人感覺沮喪。
這時服務員推著甜品車湊上前來,端上一碟椰白色冰淇淋,放在秦羅的麵前,輕聲細語道:“很抱歉先生,這是贈送給您的,請您不要對我們之前倒酒的無禮行為生氣……”
秦羅怔了怔。明眼人都看出來他們這裡話事人應該是對麵的海伯利安先生,這個行為難道是在討好自己嗎?
海伯利安先生也溫和地正看著他,秦羅輕聲說了句“謝謝”,順水推舟地接下他們贈送的點心。
甜品車上麵的點心是任客人選取的,隻是安西亞和秦羅都吃飽了,冇有動上麵的甜點,服務員為了不礙客人的事,推上甜品車後就自然而然退下了。
“Mommy,我想嚐嚐這個……”服務員離開後,安西亞就指著那盤冰淇淋對秦羅撒嬌。秦羅正好也吃不下了,就將盤子推到她麵前去。
海伯利安溫和地笑著問:“琴恩,你覺得怎麼樣?這個餐廳的味道你喜歡嗎?”
說不喜歡那是騙人的,秦羅非常喜歡,簡直是這一個月來他吃得最愉悅的晚餐。這位議員先生相當體貼,或許是他的奶爸屬性在熠熠生輝,秦羅感覺到自己被照顧得無微不至。
他不由得笑起來,坦誠道:“喜歡,謝謝您,先生。”
這家餐廳預估價格相當昂貴,海伯利安本來隻需要帶著安西亞出來吃飯就夠了,偏偏捎上了他這個小小的家庭教師,這怎麼不讓他感恩?
海伯利安像是感到驚喜似的眼睛亮了亮,然後摩挲著自己的手指,有些猶豫地說:“那就好,我原來還在擔心你看不上的……你喜歡就好。”
他太小心翼翼了,好似在對待一枚心愛的珠寶,秦羅感到好笑,“您……您是我的老闆,不用這麼謹慎地對我的,我反而應該感謝您帶我來這麼好的地方吃晚餐。”
海伯利安凝視著他,透徹的棕色眼睛好似某種大型犬科生物,塞納河金色的燈光倒映在他的眸中。
他輕聲說:“那……琴恩,雖然有些冒昧,但我想問問,我可以追求你嗎?”
秦羅怔住了,“……您是指,什麼追求?”
安西亞一邊吃冰淇淋,一邊“唰”地抬起頭看著他倆,希冀得和小狗狗似的眨著眼睛。
海伯利安感覺到一絲尷尬,他目光閃爍著,不停地摸自己的手指,“我是說……你想成為安西亞的‘媽媽’嗎?”
秦羅感覺自己的大腦燒著了,他一會兒看看安西亞,見到她閃爍的大眼睛興奮地盯著自己,一會兒又看看海伯利安,看見他緊張得冒汗的額頭。
海伯利安感覺好像自己進度太快了,連忙改口道:“我知道你或許難以接受,但安西亞需要你……你不必做什麼,工作內容和現在一樣,我可以付給你更多報酬,隻是、隻是,
“我喜歡你……”
“安西亞也是!”
海伯利安真摯的情感吐露被小女兒忽如其來的叫音效卡在了喉嚨裡,他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安西亞的頭髮。
“Daddy,接下來你可以親吻mommy了!”安西亞睜大眼睛一臉正經地說,也不知道哪裡學來的。
海伯利安冇有動,他緊張地望向秦羅。秦羅也緊張地看著他。
誰知安西亞忽然從輔助椅上撅起屁股,朝秦羅湊過去,兩隻小爪子撐住桌麵,“啪嘰”一聲親在秦羅臉上,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帶著椰子味的口水印。
秦羅不知所措,怕她從椅子上摔下來,隻好扶著她。
安西亞親完之後,轉過頭又瞪著海伯利安,催促似的瞪了他好幾眼。
海伯利安緊張地手心裡都在冒汗,他看著秦羅,身體微微地傾過去,狗狗眼慌亂地看著他:“Can…can I?”
秦羅腦子裡亂糟糟的,做不出什麼反應了,他好像也冇有那麼牴觸海伯利安的靠近,或許是因為他太缺錢了,或許嘴唇碰一碰就可以收入更多薪水……就像安西亞那樣,女兒都親了他,她爸也不是不可以……
於是海伯利安靠近了,近到他能感覺到熱騰騰的呼吸,還有剛吃完的巧克力甜點的味道,又甜又香,輕輕地、輕輕地,碰到他的嘴唇上。
西方人的鼻梁很高,骨架也大許多,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海伯利安的鼻子碰到他臉頰肉上,冰涼的眼鏡架硌在鼻梁上,但海伯利安絲毫冇有芥蒂,往前更近一分,粗糙的唇肉壓在秦羅的嘴唇上,臉上的鬍子也蹭到他臉上。
秦羅開始隱秘地發抖,他、他們真的接吻了。
因為秦羅冇有後退,給海伯利安一種強烈的訊號,他伸出舌頭輕輕地舔濕秦羅柔軟的唇肉,然後從閉合的唇瓣中間擠了進去,他舌頭上殘留的巧克力、還有酒精的味道入侵了秦羅的口腔。舌頭很熱……嘴唇也很熱,他的味道和賽爾裡昂完全不一樣,更加溫吞而醇厚,帶著成熟男性的厚重。
賽爾裡昂的模樣在秦羅腦海中一閃而逝,他忽的從緊張的氛圍中驚醒了!不知什麼時候他的屁股底下出了一層汗,雙目重新聚焦看見海伯利安深情的眼珠,猛地抬起手去推他的胸膛,胸膛中猛烈跳動,“對、對不起先生,我……”
海伯利安的胸口很厚實,秦羅都不知道這位老闆的身材這麼好,隔著衣服都推不動他。海伯利安倏地離開了自己親吻的那張嘴,眼睛裡帶著隱秘的失落,可他卻絲毫冇有後退,依舊保持著想要親吻他的姿勢,輕聲問:“你不喜歡嗎?”
秦羅感覺到自己手底下摸到他胸膛中沉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要將他的脈搏都蓋過了。秦羅啞口無言,“不是……我隻是……我不知道……”
他太溫和了,又體貼,又富有,在他身邊時秦羅感覺到一種強烈的安心,和楊淵又不一樣。海伯利安像是一頭毛茸茸的巨熊,會在凜冬來臨之際叼著他的後頸鑽入殷實的洞穴,然後用皮毛溫暖他。
就像一位真正的父親。
秦羅的生父母並不是一對好人,他從來冇有在親生的爸爸那裡體會過這樣的溫情,整個家中隻有奶奶會這樣照顧他。海伯利安身上散發著和他奶奶類似的溫暖的味道。
“對不起,”海伯利安垂下濃密的睫毛,柔和地說,“我以為……你可以接受我的。”
他像是一頭受傷的小熊,慢慢地從秦羅身邊直起身。可是他退到一半,卻感覺袖子被扯住了,抬起眼睛,看見秦羅眼睛濕了,兩隻眼睛盛滿淚花,眼睛輕輕一眨,就跟玻璃珠似的掉下了一顆。
海伯利安吃了一驚,呆在了那兒。
秦羅使勁忍眼淚,還是忍不住,他用力地用袖子抹掉眼淚,然後往前一湊,主動去親海伯利安。鼻子猛地撞到了他的眼鏡,秦羅連哼聲都冇有,帶著濕漉漉淚水的嘴唇親吻在他的唇邊,沾濕了兩個人的臉。
安西亞坐在中間發出“哇”的一聲驚歎,興奮地看著兩個人親吻。
心儀的人主動了,海伯利安再無動於衷就不叫人了。他抬起手捧住秦羅的臉,熱情地與他唇齒相交,不過隻親了五六秒,秦羅掙紮地退了開。
他說:“我……我做,先生,我可以的——”
海伯利安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依然拿了塊乾淨的擦手巾去擦他的臉,有些慌亂,“你怎麼哭了,琴恩?”
這時安西亞忽然扯了扯秦羅的袖子,叫他轉過去看她。隨後這小蘿蔔頭也學著爸爸那樣捧住了秦羅的臉,撅起嘴巴,“mua”一聲親在他嘴唇上,臊得秦羅整個人都不好了。她大叫道:“安西亞也要跟爸爸一樣親mom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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