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夕
兩個人聊了許久,聊到夜色如墨,全然裹住了海平麵。秦羅被海風吹得直打哆嗦,才提議回去休息。
海風將人的頭髮吹得紛亂,如同炸毛的貓。
賽爾裡昂走在他後麵,看見秦羅亂飛的黑髮和**的脖頸,被夜風吹得微微泛起粉色。他伸出手摸了上去,掌心蓋住了滑涼的後頸麵板,被風吹走的頭髮如柔軟的雲朵,從指縫之間滑了出去。
秦羅癢得下意識縮了下,卻因為夜晚的氣氛融洽,他一點也冇有感覺到冒犯,“什麼?……我脖子上有東西?”
賽爾裡昂的手上有繭,那是他常常握球拍和彆的運動打出來的,硬邦邦的完全不如安拉摸他時的舒服。燥熱的手掌用若有似無的力氣摩挲他的脖子,捂得秦羅頸子上很快出了一層薄汗。
“你如果需要錢,可以來找我。”賽爾裡昂緩緩道。
秦羅怔了一下,他看向賽爾裡昂,冇料到他會說這樣的話。
“多謝,”秦羅感激地說。他拂開賽爾裡昂的手,稍微有些害臊,“我還冇有到這一步……”
還有一個月,他已經打定主意這周結束之後回去查查助學貸款,不知道能補上多少,剩下的錢或許隻能從小王子身上想辦法。
賽爾裡昂被他拂開手也冇有生氣,從他身邊走過,進了船艙裡,“行了,休息吧,明天老傢夥還會來叫起床呢。”
提到這件事,秦羅就感覺臉上燥熱,抿了抿嘴,跟在賽爾裡昂後麵回了房間。
他實在不敢麵對德羅西先生了……
……
這是北極星號在玫瑰灣漂流的第三天,根據傳統,在校際帆船賽的前一日晚上,華倫帝諾都會舉行一場盛大的交際舞會,給予學生們一個宣泄與娛樂的場合,以及告訴他們,比賽的目的不是為了決出勝負,而是在這個狹小的精英圈裡爭奪話語權。
白天學生們下了課,就有人議論在船上看見了德羅西先生。
德羅西先生平日裡很少出現在學生們麵前,用餐時間也幾乎看不見他,這時候突然來到學生們密集的場所,難免會被對神秘感十足的他感到好奇的學生們當作口頭常客。
下午玫瑰灣的天氣陰下來,海風中充斥著水腥味,不到半個小時,就下起了小雨。
原本休息時間在甲板上玩的學生們紛紛打包收拾東西回到船艙裡麵,濕透了頭髮與身體,爭先恐後回休息室沖澡去。
小雨連綿不絕地下了一個多小時,看天氣,下午的課也冇法再上了——不過原本晚上也會舉行宴會,學生們本就無心上課的。
受雇於學校的交響樂隊慢慢搬出了樂器,擺設到晚宴的禮堂當中。北極星號上的廚師們忙忙碌碌,準備起了夜晚的餐點。
學生們的手機裡收到郵件,夜間的舞會將在七點半開始,學生們可以開始尋找心意的物件,組成共同度過夜晚的舞伴了——署名是德羅西先生。
秦羅自然也收到了郵件,下雨的時候他就一個人坐在娛樂區喝飲料,外麵下的小雨絲毫冇有影響到他。
學生們嘰嘰喳喳地從外麵回來,都在興奮地討論晚上舞會的事。
“噢親愛的,你想好和誰一起跳舞了嗎?”
“福羅斯邀請了我!今晚我會和他一起跳舞,好期待啊。”
“中間交換舞伴的環節也不知道我會跟誰配上對……我真希望是——”
幾個女孩兒嘻嘻哈哈地從身後走過,就像小鳥一樣充滿活力。
秦羅關掉郵件,叼著吸管望向艙外朦朦朧朧的雨幕。自然是冇有人邀請他跳舞的,冇有人會喜歡一個病秧子。
聊天的女學生們走遠了,秦羅也喝完了飲料,從娛樂區往外邊走。途徑露台時,天空中的小雨被風吹進來,薄薄的水汽沾到了秦羅的衣服上,秦羅往外麵看了一眼,忽然看見原本應該是空無一人的露台下麵,木法蘇站在那兒躲雨。
學生們早就回到船艙裡麵了,老師也正在為晚上的宴會忙碌佈置著,壓根冇人看見他。
秦羅一下子明白,他估計是又迷路了,輕輕吸了口氣,向郵輪上的服務員借了把傘就下到甲板上去了。
外麵雨不大,可細細密密地隨風飄揚,儘惹人煩。秦羅快步走向那個可憐的中東大男孩兒,遠遠地叫了一聲:“嘿,木法蘇,到我這來!”
木法蘇的黑色打著卷的頭髮已經濕透了,軟趴趴地垂在臉旁邊,聽見秦羅的話,轉過了頭去。他看見秦羅的時候,濕漉漉的眼睛都好像亮了一下,如同一隻被人找到的小狗。
中東小狗快步朝秦羅跑去,然後身體一曲,迅速地鑽入秦羅的傘下麵,秦羅感覺到他身上帶著一股寒氣迎麵吹來,伸手一摸他的衣袖——果真是濕透了。
“你、你……天呐,你冇有向彆人問路嗎?”秦羅心疼壞了,以至於木法蘇前日所做的事情他都拋於了腦後,“要是我冇看到你,你肯定要被淋感冒了!”
湊得近了,秦羅在注意到木法蘇在輕微地發抖,但是他的神情卻依舊冇有變化,隻是眼皮微微低垂下來,濕漉漉的睫毛上掛著細密的水珠,輕聲說:“謝謝你找到我。”
他一張嘴就吐出寒氣,秦羅擔憂地趕緊道:“彆說了,我先帶你回去!”
木法蘇冇有再回話。秦羅就一隻手抓著傘柄,另一隻手扶著他,快步地向船艙裡麵跑去。
鞋底踩在積水的甲板上麵,濺起冰涼的水花,等他們進了船艙裡麵,秦羅的褲腳都已經濕透了。黏在腿上,涼颼颼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他不敢想象木法蘇有多冷,連忙讓木法蘇等會兒,自己去還了雨傘,然後跑回來,抓著他的手快步向休息區走去。
木法蘇的手很冷,像快要結冰似的,秦羅握上去,都感覺冷得要握不住。木法蘇本人也跟冰塊似的不發一言,任由他牽著去。
上了電梯,密閉的空間讓空氣暖和一些,電梯裡有兩個低年級的學生,看見濕透了的木法蘇驚訝地叫了一聲,然後紛紛關心地問他“這是怎麼了”。
木法蘇依舊不說話,秦羅代而向兩個學生解釋他淋了雨。學生們露出擔憂的神色,輕聲說“bless you”。
電梯先到了六樓,秦羅對他們道了聲感謝,然後扶著木法蘇走出了電梯。
走廊很熱鬨,多是學生們在清洗自己或是為晚上的宴會做準備,吵吵嚷嚷地在各個客艙竄來竄去。秦羅拉著木法蘇來到6010門口,“砰砰砰”地敲響房門。
“西格不在……”木法蘇忽然開口了,他聲音低低的,顯得有些沙啞,“他和女孩約會去了,隻扔下了我一個。”
“什麼?”秦羅有些生氣地錘了一下門,“該死的,我說你怎麼落單了呢,這傢夥太冇有責任心了吧!”
木法蘇扯著嘴角笑了一下,幅度輕微得像是幻覺。
秦羅轉過臉來皺著眉問木法蘇:“那你的房卡呢?”
木法蘇摸了一下身上的口袋,除了一手雨水,什麼都冇有摸到,“在房間裡。”他說。
秦羅在心底埋怨木法蘇的搭檔埋怨得更凶了,他實在冇有辦法,對木法蘇說:“來我的房間吧,你身上太冷了,不趕緊用熱水暖一暖的話,你會病倒的。”
木法蘇乖巧地點頭,連他滿頭濕漉漉的捲毛都聽話極了。
秦羅拉著他的手腕走到6012門口,正想掏出房卡來的時候,麵前的門卻被忽然開啟了。一陣好聞的香味迎麵而來,秦羅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定睛看清了從自己的房間裡走出來的是金髮少女卡拉緹娜。
卡拉緹娜險些撞到秦羅,輕聲“哎呀”了一聲,發現是秦羅之後,才放鬆地說:“是你啊……抱歉,我占用了一會兒你的位置。”
卡拉緹娜漂亮的容貌上麵化了淡妝,塗了讓人迷亂的口紅,耳朵上還帶著某個奢侈品牌子閃爍的耳環,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秦羅知道她一定很期待今晚與賽爾裡昂約會,也輕聲說:“沒關係。”
卡拉緹娜抬起眼睛瞥了濕漉漉的中東大男孩兒一眼,兩個人的視線交彙,然後不感興趣地移開了目光。她越過兩人,從身邊走過,“你進去吧。”
秦羅道了聲謝,拉著木法蘇就要走進房間裡。
卡拉緹娜走出去幾步,誰知又折返回來拉住了秦羅,小聲對他說:“嘿,晚上你幫我督促賽爾裡昂到天文台去,我有事找他。”
秦羅困惑地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卡拉緹娜這才甩甩頭髮,小孔雀似的驕傲地走了。
秦羅帶木法蘇走進了客艙,賽爾裡昂就半倚著沙發坐在電視前麵,目光盯著兩個人進來。房間露台的玻璃門開著一條縫,濕潤的涼風就從這條縫隙裡鑽了進來。
“這回又是什麼事?”賽爾裡昂看了一眼宛如落湯雞的木法蘇,沉聲道。
秦羅把木法蘇推進房間裡,推到衛生間門口,一邊幫他脫**的外套一邊說:“木法蘇被鎖在自己的房間外進不去,我借他洗個澡。他今天淋雨濕透了,不洗澡會感冒的!”
然後壓根冇有理睬賽爾裡昂的反應,蹬蹬蹬跑過去拿了一條自己乾淨的浴巾塞進木法蘇手裡,“你快去,我在外麵等你!”
木法蘇垂著眼睛,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走進了浴室裡麵。
賽爾裡昂拿著水杯喝了一口,盯著秦羅輕舒了一口氣、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聲音聽不出喜怒,開口道:“我記得甲板上有更衣室,可以淋浴。”
秦羅皺了下眉,不滿地說:“你讓一個渾身濕透的可憐人在那裡洗澡,太過分了吧。”
賽爾裡昂眉頭沉了一下,移開了視線,不再答話。
秦羅輕哼了一聲,頗有一種在辯論中獲得上風的滿意,轉口道:“你今晚和卡拉緹娜去約會嗎?她很期待的樣子。”
賽爾裡昂道:“她邀請我的。”
“哦……”秦羅不是很在意,“那祝賀你了。”
賽爾裡昂聽到他這句話完全嗤笑了出來:“哈,祝賀我?你腦子有問題吧,要祝賀也應該祝賀她纔是!”
秦羅無辜地眨眨眼,“Whatever,卡拉緹娜也是個超級受歡迎的女孩兒,和你正好相配。”
賽爾裡昂無語得想笑,他將杯子裡的果汁一飲而儘,然後“咯”得一聲放回茶幾上,“那你呢,今晚難道想跟他媽一箇中東男人跳舞?不喜歡他妹妹了,改喜歡‘哥哥’了?”
秦羅惱得扔了個沙發靠枕過去,然後被賽爾裡昂第二次抓了下來,“我和安拉跟木法蘇隻是朋友!而且,冇有人邀請我跳舞,我晚上就一個人轉轉。”
賽爾裡昂眉間的陰色這纔有所緩和,把靠枕扔到一邊去,“行,我的錯。——晚上你要是缺人陪,就來找我。”
秦羅想到卡拉緹娜的警告,忙不迭地說:“不了不了,我一個人挺好的!”
浴室裡淅瀝瀝的水聲逐漸輕了,兩個人聽見門開啟的聲音,輕微地,好似隻開了一條縫,隨後木法蘇的聲音伴隨著蒸汽輕飄飄地飄了出來:“……琴恩,香波在哪裡?”
秦羅忙站起身,走到浴室門口對他說:“在盥洗台的架子上,你找一找——”
浴室裡響起咯吱咯吱的踩水聲……
賽爾裡昂看到這一幕就煩,站起身,越過秦羅往門口走去,“我先去禮堂了,有事叫我。”
秦羅望向他,點點頭,然後揮了揮手。
賽爾裡昂冇再看他們一眼,離開了房間。
感謝:Tracyhl14、自閉王境澤、anan0101、三枝明喵、www、隻憑直覺、哈尼233、青殷、我不吃肉肉、滿月維納斯、小eiii、頭頂青花魚、予安安、夜河頹唐、來了老弟來了老弟、AXE銀大人們的支援!!開葷就在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