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個還不夠?」男人點著一根菸,白色的煙霧瞬間順著窗戶縫隙帶出車外,瞄了眼電腦顯示屏,持續檢索依舊隻有一個綠色符合條件。
視訊裡的胖子泛著油光的臉上也露出不解,「其實我也有些奇怪,照理說就算有備用,最多三個足夠了,更何況眼下這類手術非常成熟,能出的起七位數的闊佬總不會去找什麼鄉村醫院。」
「除非,」男人打著左轉燈把車子駛入機場高速,「除非不止一個器官要換,按1比2配比,以人身上重要臟器9個計算,需要至少15套零件,」
「不會吧,」胖子露出不敢置信,「全換?少爺是被泥罐車從肚臍中間碾過去了嗎?」
「那誰知道?」男人一腳油門超過一輛慢吞吞的卡羅拉,「有錢人玩的有多野,我們這種底層怎麼可能接觸到,太空跳傘,海溝潛艇,極限瀕死,玩命而已,又不會真的死。」
「確實,隻要留個腦袋……」胖子羨慕不已,「什麼時候多想給自己換個胰腺,好久冇有試過一口氣吃光十打生蠔外加燕麥生啤的滋味。」
「你可以選擇去自首,」男人認真說道,「裡邊飯菜清淡,60歲時候放出來,到時想吃什麼都可以。」
「作為來自文明之邦的傢夥,你的文明呢?」胖子怨怒說道,「還有,我開出的條件怎麼樣?成交嗎?隻要兩成。」
擋風玻璃上「木蓮機場」幾個碩大的紅底黃字發遊標識牌遠遠出現在收費站背後,趁著車子減速間隙,男人轉頭望向視訊裡一臉殷切等待的肥臉,微微揚起嘴角,用口型比了中文「GUN」同時按下「結束通話」按鈕。
想像胖子氣急敗壞嘴臉的畫麵,給深夜靜謐的機場平添一抹生動,對於唾手可得的钜額報酬,冇有任何回報的再分配是不被理性和感性允許的。
除了即將麵對彎折的航線,從地圖上直線距離不到1000KM,短短兩小時路程要曲折半天時間。
距離值機還有兩個小時,男人把車留在停車場遠端,身體需要一定運動,做這行除了更看透生死也清楚活著的代償是運動,哪怕是每天抽出來半小時步行幾百米。
接近破曉黎明是一天最黑暗的時段,儘管隔著一條馬路的候機廳燈火通明,但在停車場角落置身車海深處安靜得猶如走在一座墳場的小路上。
身心此刻卻無比輕鬆,手機裡實時連線遠在一千公裡村子裡的男孩,正是器官發育巔峰的黃金年齡,所麵臨平靜的生活即將被打破,在這一夜沉穩安睡後。
男人穿過地下通道乘坐電梯上到三樓「國際出發」,明顯感受到另一半隻能在國內飛行的中產投來意味深長的眼神,眼下時點還出現在機場的出差牛馬,除了急事也隻有買打折機票的苦差。
商務艙的貴賓有單獨的VIP通道,從來不會在旅途節省,也是從事這一行後對生命理解的第一條真理,人生苦短,即時享樂。
當日現做的壽司,蘆薈牛腦和海蟲燴麵,儘管吃過藥擔心脆弱的腸胃是否能承受高質蛋白,每一樣都要了一小份,算了下中午1點半左右才能到達河內,還不確定當日是否有直飛芹苴的航班,如果冇有,還要再忍受三個小時的顛簸路程。
一次性飽腹是為了半天時間除了換機儘量沉睡,儘管「貨物」冇有時限要求,但如果隨時關閉「送貨」通道……如果胖子冇有滿嘴跑火車,當然是越快越好,避免夜長夢多。
5點15登機,7點25到達白雲機場,要到10點17分重新回到空中,好在天氣晴朗,11點47抵達內排機場,用蹩腳的英語諮詢,老套的同時帶來一個好訊息和壞訊息。
也並不算複雜,簡單點說,抵達少年所在村子距離機場的航班最早一架是下午4點,男人果斷選擇曾經挑選過的一家租車行,預約一輛不起眼的旅行車,車商承若20分鐘送達。
儘管已過10月,典型熱帶氣候對於來自習慣吹著涼爽秋風的溫帶靈長類來說,一走出茶色玻璃的候機樓,無論是幾乎直射的刺眼陽光和地麵接近30度的高溫都接近無法忍受程度。
轉身退回候機大廳,在徐徐空調涼風中偶爾瞟一眼手機螢幕,剩餘的三個黃色和兩個藍色再冇有任何變化,缺失關鍵條件甄別,仔細掃了一眼都卡在其中某一個條件檢索不到相對應的證據。
做這一行口碑同樣很重要,甚至是唯一素養,儘管冇有哪個買家不會對「貨物」進行二次檢查,但是當類似車禍需要現場移植的極端緊急情形出現時,唯一能對買家身體安全負責的隻有業內同行的口碑。
信用唯獨不會在「生命」裡稀缺,尤其是構建在由金山堆砌的信任上。
地圖導航切換接近200km外的鄉下村莊,GPS早已脫離最初定位的用法,隻要有網路,未加密的公共網路,尤其是是偏僻、孤立、相對落後的窮鄉僻壤,為數不多的監控幾乎半開放狀態。
滑動螢幕,隻切換了兩個位於街口的攝像頭,人臉識別出目標這會兒正在一家敞開的粉店吃午飯,一同的還有其他多個採摘十月成熟牛奶果的僱工。
少年幾乎淹冇在人群中不甚起眼,隻在偶爾伸出筷子夾起春捲時露一下頭,這會兒是正午休息時間,有大約兩個小時用餐和小寐,儘管絕大多數僱工都會賭幾把塔拉。
時間過去25分鐘,租車行的電話一直冇有打來,就在男人有些不耐煩時,透過落地玻璃窗一輛帶有特別噴塗「雙翼天使」的GL8停在最近的泊車位上。
電話隨即響起,送車員帶著十足歉意表示為了找一根水管衝掉落在前引擎蓋上的鳥屎,在延時和使用者體驗選擇了前者,對於遲誤由衷道歉。
男人懶得聽對方廢話說完,讓其把車內空調開啟保持怠速自己自動消失,等見到一個身影從車上離開後,男人頂著撲麵而來的太陽風走進烘熱噪雜的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