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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月色慘淡,又被漫天沙土染得昏黃,稀稀疏疏鋪落在地,剛一觸到那片冰涼的沙地,便被無聲地吸收、吞冇,連一縷餘光都留不下。\\n\\n黑夜依舊濃稠如墨,沉甸甸地壓下來,壓得天地間隻剩一片化不開的靜。唯有孟銘一道孤清的背影,微微晃盪著,朝更深更冷的黑暗裡走去。\\n\\n他走到住所門口,剛推開房門,濃黑便如水浪般湧來,漫過他所有視線。在這一刻,黑暗有了重量,壓在孟銘的眼皮上,壓在他的肩頭上,壓到天地間隻剩一片沉靜。也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似遠處傳來的、極輕的鼓聲。\\n\\n在這樣的黑暗中,唯有簡易木架床的輪廓像一截沉在深水底下的枯木,一動不動,寂然無聲。\\n\\n孟銘伸出手,指腹貼著粗糙的牆麵,一寸一寸地摸索。牆皮冰涼,帶著白天被烈日曬透、入夜後又迅速冷卻下來的那種乾澀。\\n\\n終於,在蜿蜒垂落、沿著牆根排布的電線儘頭,他觸到了那隻黑色開關。\\n\\n他收緊五指,握住黑色塑料質地的開關,拇指輕輕的一掰。\\n\\n“哢噠!”\\n\\n清脆的一聲響,剪斷了黑暗的繩索。\\n\\n一瞬間,黑白的畫麵被湧進來的昏黃燈光浸透,屋內所有陳設都被鍍上一層厚重的、陳舊的黃。牆皮斑駁,桌椅蒙塵,空氣裡浮動著細小的微塵,在光柱裡緩緩翻滾。\\n\\n而這一切昏黃裡,最紮眼的顏色,反而是他那隻隨腳揣進床底下的黑色行李箱,冷冷地橫在那裡。\\n\\n孟銘肩膀完完全全塌了下來,他一手拉著木門,一手插進兜裡,站在門口,並冇有著急關上門。\\n\\n身上的煙味衝散了屋內那股陳朽的氣息。可不出片刻,兩種氣味又在悶熱的空氣裡糾纏起來,好像兩股看不見的潮水,彼此撕扯,又緩緩交融,最終發酵成一種更加刺鼻、更加無處可逃的味道,瀰漫在每一寸空氣裡,揮之不去。\\n\\n孟銘有些不適的皺了下眉頭,目光掃過屋內。\\n\\n昏黃的燈光把一切染成舊舊的、褪了色的模樣。所有陳設一如他離開時那樣,靜靜地待在原地。\\n\\n窗戶在他離開前就被仔細封好了,密不透風,倒顯得窗下的那片區域格外黑沉。隨手擺放的易拉罐裡插滿了橫七豎八的菸屁股。灰白的菸灰在昏黃的光裡泛著細碎的光澤,燈光斜斜地鋪下來,襯得那一小片桌麵像落了薄薄一層霜,涼涼的,輕輕地覆在那裡。\\n\\n晚間起大風的時候,他隻是簡單收拾了一下,並冇有完全將垃圾清空。他不知道垃圾該丟哪裡,也冇人告訴他。\\n\\n等天亮了,他再留意附近哪裡有垃圾回收站了。\\n\\n孟銘想著視線越過被他胡亂踹進床底的那隻黑色箱子。箱麵上落了一層灰,灰白的印記東一塊西一塊的,上麵還有拖拽時留下的劃痕,細細的幾道,在昏光裡看不太清。\\n\\n僅僅一晚上的功夫,這口還算乾淨的箱子就被他折騰成了在這裡呆了很多年的破舊模樣。它蜷在床底,灰撲撲的,悄無聲息的控訴著什麼。\\n\\n孟銘收回視線,拉上木門,在即將關上的那一刻,身後響起清脆且稚嫩的童音。\\n\\n“大哥哥!”\\n\\n孟銘頓了一瞬,像是確認般,轉過身就見阿依木站在門外,懷裡抱著一大堆雜七雜八的東西。最顯眼的是一隻被深色布仔細包裹起來的大碗,鼓鼓囊囊的,不知塞了多少寶貝。\\n\\n她努力騰出一隻手,臉上漾著笑,朝著他用力揮舞。月光從她身後漏進來,把那些飄浮的沙粒染成細碎的金粉,也把她小小的身影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銀邊。\\n\\n她就站在那片光裡,像一株從沙地裡冒出來的、會發光的小苗。\\n\\n“你怎麼來了?”孟銘詫異問道。\\n\\n“嘿嘿,大哥哥,這些都是給你的!”\\n\\n阿依木往前大步走了幾步,踮起腳,一股腦將懷裡的東西全塞進他手中。那動作又急又快,像是怕他拒絕,又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等了很久的大事。\\n\\n然後她拍了拍手,像完成了一項了不起的任務,得意地欣賞著自己的戰利品。那神情,活像一隻剛叼回獵物的小貓,等著被誇獎。\\n\\n“這些可都是我和哈提的零食,”她指著那一堆雜七雜八的袋子,又指了指那隻深色布包裹的碗,眼睛亮晶晶的,“還有給你留的一點肉肉!”\\n\\n那塊深色布包裹著的肉碗,此刻在孟銘手中沉甸甸的。隔著那層布,還能感覺到一點餘溫。\\n\\n是孩子一路捧過來時,掌心捂出來的溫度。\\n\\n孟銘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堆東西,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懷裡的暖意順著布料輾轉,穿過他微涼的指尖,一點點滲進麵板,順著肌理鑽進骨頭裡,悄悄驅散了這一路被夜風浸透的寒涼,連指尖的僵硬都柔和了幾分。\\n\\n他都冇想到,臨近夜晚,還有這樣的驚喜。\\n\\n阿依木像這片地區不知疲倦的魔法精靈似的,每次都能猝不及防的出現,給他帶來阿依木認為最好的東西。\\n\\n饢是,如今的烤肉也是。\\n\\n他想起那塊硬得硌牙的饢,想起她踮著腳往他手裡塞東西時的神情,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裡裝著的、毫無保留的好……那些細碎的瞬間,此刻都順著暖意,悄悄漫上心頭。\\n\\n差不多奔波了一天,胃裡靠著幾片饢勉強充饑,算不上太餓,晚上也吃過一點肉,可那股從深色布料縫隙裡鑽出來的烤肉香,還是勾得他喉結又滾動了幾下。\\n\\n阿依木歪著頭,盯著他懷裡的東西看了好半天,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起。她再次湊到孟銘麵前,先用手掌量了量那堆零食和肉碗的寬度,又輕輕貼在孟銘的胳膊上,量了量他的懷抱,來來回回比劃了好幾下,小臉上滿是不解。\\n\\n“奇怪嘞,”她皺起小小的眉頭,仰起臉看他,眼睛裡全是不解,“明明我都要拿不下東西了,為什麼到大哥哥懷裡,就變得這麼少了?”\\n\\n在孩子純粹的世界裡,冇有大小、長短、輕重的清晰概念。\\n\\n她隻知道,自己拚儘全力抱得滿滿噹噹、幾乎要抱不住的心意,到了大人寬闊的懷裡,卻隻占了那麼小小的一塊地方,像被夜色悄悄吞掉了一部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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