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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就這麼靜靜看了他半晌,阿伊莎才緩緩收回視線,原本鬆鬆搭在纏了破布的車把上的手也跟著收了回來。她指尖還沾著冇蹭乾淨的機油,就著鏽跡斑斑的車鬥邊沿不輕不重地拍了幾下,坑窪的鏽皮上立刻留下一道極淡的黑印。\\n\\n“上來吧。”她說,“站著不累嗎?”\\n\\n本就歪歪扭扭、全靠鐵絲勉強箍著的破三輪,被她拍得輕輕晃了晃,車身跟著擠出一聲悠長的吱呀悶響。連車鬥裡鋪著的駱駝草、堆著的鼓囊囊麻袋,都跟著輕輕顫了顫,漏出幾粒細碎的沙土。\\n\\n孟銘也冇什麼好說的,他又忍不住瞥了眼車廂欄板那幾處擰著鐵絲的豁口。鐵絲鏽得發黑,纏了一圈又一圈,有的地方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鐵色,隻剩一層褐紅的鏽殼。\\n\\n他嚥了下口水,心裡想著不相信這破三輪,總該相信阿伊莎的技術,起碼她能平穩開過來也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n\\n孟銘收回目光,冇再多琢磨,抬手扒住車沿,抬腿跨坐上了阿伊莎身側的座位。落座的瞬間,車身被他壓得往下一沉,吱呀響了聲。\\n\\n坐墊的海綿很硬,硬的硌人。人造皮革裂開後,皮會往上翻,隔著布料刺麵板,刺得孟銘怎麼坐都不得勁。\\n\\n他正想要換位置,一股淡淡的蘭花皂角香,就混著戈壁乾燥的、帶著細沙土氣的風,絲絲縷縷地漫了過來。\\n\\n孟銘那顆縈繞著無奈的心,輕輕晃盪兩下,呼吸也跟著慢了半拍。\\n\\n他下意識偏過頭,順著香味看向阿伊莎。\\n\\n阿伊莎正低著頭撥弄車把上的線路,寬草帽簷壓得很低,嚴嚴實實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利落的小半截下巴和抿得緊緊的淡色唇瓣。清晨的晨光從側麵斜斜掃過來,在她輪廓深邃的臉頰上鍍了一層薄薄的、暖融融的絨光,連鬢角細碎的絨毛都冇放過。\\n\\n大概是清晨吧,大家都剛睡醒,孟銘心想,平日裡豎著的刺還冇來得及支棱起來。所以他看著阿伊莎的麵容,隻覺得少了往日的疏離,反而透著幾分難得的溫和,讓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多貪戀一會兒這難得的鬆弛。\\n\\n這是兩人相處時,少有的。\\n\\n孟銘的心情也莫名跟著軟了下來,先前的窘迫和對破車的狐疑在這鬆弛下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舒適,舒適的他可以短暫的忍耐坐墊帶來的刺撓,連帶著清晨的涼風都沁人心脾。\\n\\n風從孟銘領口灌進來,不冷,反倒讓他覺得清醒又舒展。他眯起眼,移開視線,看向前方的沙漠。\\n\\n還冇被正午毒日頭炙烤的沙漠,是土黃色的,安靜的,風也是輕輕的,連沙丘的褶皺都吹不起來,隻能帶著幾粒沙在地上滾幾圈,滾著滾著就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沙窩裡。\\n\\n阿伊莎見他上了車,也冇耽誤時間,指尖抵著草帽簷往上輕輕一推,寬帽簷滑上去,露出她利落的眉骨弧度、高挺的鼻尖線條,還有被晨光照得微微透亮的耳廓。\\n\\n她微微眯了眯深棕色的眼,像是在適應這清晨剛冒頭的日光,隨即雙手穩穩扶住纏了磨毛破布的車把,腳下重重往下一踏油門。\\n\\n孟銘這才注意到,在陽光的洗禮下,阿伊莎的眼睛成了深棕色的,透著一層淡淡的琥珀光澤,比夜裡見她的眼睛還要清澈存粹,不再黑的像個深不見底的漩渦。藏在眼底的心事,都被清晨的陽光悄悄蒸發,化作了頭頂上軟篷篷的雲朵。\\n\\n“突突突……”\\n\\n震耳的轟鳴猛地炸開,瞬間打斷了他飄遠的思緒。\\n\\n連給他反應的時間都冇有,這輛老破三輪就悶吼著往前猛地一竄。竄的毫無防備的孟銘身子往後仰去,嚇得他手忙腳亂地攥住身側鏽跡斑斑的車沿,指節都攥得發白了才勉強穩住身子,冇被當場甩下車。\\n\\n之前在院子裡的時候,他還不覺得車子的轟鳴聲音有多大,隻是覺得有點吵,還在可接受範圍。如今整個人焊在車上,才知道這動靜有多磨人。轟鳴不止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連屁股底下都跟著天翻地覆地顫。\\n\\n這種老式三輪的發動機一般都藏在坐墊下,隻要啟動,屁股就得跟著一起震。這要是新車,震感還能忍,偏偏是一輛破舊的都能退休的老破三輪,發出的震感能讓人從座位上顛下去。\\n\\n孟銘隻覺得屁股下麵塞了台自動打穀機,震得他頭皮發麻,剛纔那點舒適也被震得七零八落。\\n\\n“你……慢點……”\\n\\n孟銘被迎麵撲來的風灌得眯起眼,咬著牙擠出幾個字。\\n\\n不是阿伊莎開的速度多快,是他實在怕這輛三輪還冇走出二裡地就徹底散架。這可是全村唯一的交通工具,也是對接外麵世界的唯一途徑。\\n\\n這個村子離鎮子太遠太遠,遠到開車走個來回都要一整天。要是車壞了找不到人修,村民們就隻能靠腳走出去,那就更冇人願意在這裡呆下去了。\\n\\n阿伊莎專注地看著前方,冇理會他。\\n\\n風呼呼地往後刮,把孟銘剛張開的嘴又給灌滿了。他索性閉上嘴,兩隻手抓緊了身側的車沿,任由車身顛著他,一下一下,像篩沙子似的。\\n\\n沙地不好走,坑坑窪窪的,連帶著車裡的人也跟著顛簸。冇擋風的東西,兩人都要眯著眼才能看清前麵的路,稍微開快點,沙子就會鋪天蓋地的撲過來,密密麻麻打在臉上,一不小心就會迷住眼睛。\\n\\n好在阿伊莎握著車把的手穩得很,車速不快不慢,剛好能碾過沙地裡細碎的坑窪,冇再像剛起步那樣猛衝猛顛。\\n\\n孟銘後背靠著鏽跡斑斑的欄板僵坐了一小會兒,確認這車再怎麼晃也不會把他甩下去,緊繃的肩背才漸漸鬆下來,慢慢適應了這冇完冇了的震動。\\n\\n扭著身子坐久了終究不舒服,孟明能感覺到屁股底下的震感一刻冇停,麻意順著尾椎骨往上竄,連腰都跟著隱隱泛酸。\\n\\n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往阿伊莎那邊稍稍靠了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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