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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手電筒發出的光束在黑暗裡四下晃盪了幾下，掃過滿地散亂的卡牌、翻倒的小馬紮、冷下來的電暖器，最終還是不受控地、顫巍巍地停在了孟銘身上。手電筒四下晃盪了幾下，又停在了孟銘身上。\\n\\n他們太想知道，這個掐斷了他們的燈和暖、一句話就終結了這場鬨劇的人，此刻到底是什麼神情。\\n\\n是得意，是嘲諷，還是等著看他們更狼狽的樣子？\\n\\n可真當光束落過去的瞬間，舉著手機的人手又忍不住抖了抖。\\n\\n孟銘手裡拎著剛扯下來的電線，線身蒙著的戈壁細沙隨著他轉身的動作簌簌往下掉，落在漆黑的沙地上。\\n\\n他緩緩轉過身，腦袋微微歪著，幾道慌慌張張晃來晃去的手電筒白光撞在他臉上，一半輪廓被冷光打得清晰鋒利，一半徹底沉進了戈壁深夜濃重的陰影裡，唯獨那雙眼睛，隔著明暗交錯的光，依舊是冇半分起伏的淡漠。\\n\\n他看著這群縮在冷風裡、連手電光都握不穩的人，心裡隻覺得又可笑又冇勁。\\n\\n好好的人話聽不進去，非得把他們賴以撒野的那點虛假暖意掐了，才能安安靜靜聽人說話，說到底，不過是被嬌慣壞的孩子。\\n\\n“這下能冷靜下來了？”孟銘忽然勾起嘴角，那點帶著嘲弄的、漫不經心的惡劣笑意，被晃來晃去的手電光束照得明明白白，連眉梢挑起來的弧度都帶著懶怠又不容置喙的壓迫感，“我再說一次，現在十一點半了，該乾什麼乾什麼，不用我再教你們。”\\n\\n孟銘隨手把手裡的電線丟在地上，塑料外皮砸在沙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揚起一小撮塵。他又用鞋尖把兩個鬆垮的插頭往牆根踢了兩下，踢進陰影裡。\\n\\n動作隨意散漫，卻帶著冇人敢反駁的強硬，連那句“你乾嘛”的質問，都被人下意識地吞了回去。\\n\\n“想玩，明天白天有的是時間給你們鬨，天不亮就能讓你們玩個夠，”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能清清楚楚地蓋過風聲，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現在，立刻收拾東西，回各自住的地方。”\\n\\n話音落定，院子裡陷入了漫長的死寂。\\n\\n風捲著沙粒蹭過斑駁土牆的聲響，在驟然安靜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連眾人下意識屏住的呼吸聲，都聽得十分清晰。\\n\\n人先開口。\\n\\n也冇人先動。\\n\\n像是礙於方纔囂張的氣焰不好收場，又像是被孟銘身上那股冇有半點商量餘地的強硬釘在了原地。誰都不想當第一個低頭的人，誰也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認了這個“掃興”的賬。\\n\\n孟銘就站在土牆下，垂著手拍乾淨了指縫裡沾著的細沙，隨即揣著雙手插進了工裝褲兜裡，肩膀微微垮著，還是那副冇骨頭似的吊兒郎當模樣，可偏偏就是讓人吐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n\\n大概是夜太深，又或者風太冷，有人終於扛不住了。\\n\\n深夜的寒風冇了暖器的阻擋，呼呼地往衣領、袖口、褲腳裡鑽，但凡有一點縫隙的地方，都被這刺骨的冷意填得滿滿噹噹。寒意從四麵八方裹過來，順著麵板往骨頭縫裡滲，把剛纔暖器烘出來的那點體溫，一點一點啃得乾乾淨淨，有人連後槽牙都忍不住開始輕輕打顫。\\n\\n院子裡又接連亮起了幾束手機手電筒的白光，光束慌慌張張地在地上掃過，有人終於悄咪咪地彎下腰，縮著脖子，慌手慌腳地去撿散落在沙地上的卡牌，動作又快又輕，生怕動靜大了，再引來孟銘的目光。\\n\\n她們不怕孟銘怎麼樣，單純就是他看過來，顯得自己很尷尬。\\n\\n牌與牌摩擦的聲音很細微，混進眾人的呼吸聲裡，在安靜的院內輕輕浮動。\\n\\n“欸，坐那邊的，把腳邊的牌遞我一下。”有人壓著嗓子，用氣聲開口，連音量都不敢提起來，生怕驚擾了不遠處靠牆站著的人。\\n\\n冇人應他，但牌遞過去了。\\n\\n她飛快的把牌疊起來，動手還帶著幾分惱怒。\\n\\n有人蹲在地上胡亂攏著牌，嘴裡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隻剩含混的氣音，滿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切，真掃興。”\\n\\n“你忘了我們大老遠跑這來是乾嘛的了？誰知道他會不會轉頭就在教授麵前亂說，真要是惹惱了教授，把我們直接遣送回去，這趟不就白來了？以後怎麼辦？”\\n\\n有人忍不住嘀咕。\\n\\n這話一出，旁邊幾個還在偷偷撇嘴、心有不甘的人瞬間閉了嘴，手裡撿牌的動作更快了幾分。\\n\\n冇人再敢接茬搭話，隻剩收拾東西的窸窣聲，混著夜風捲沙的嗚咽，一點點填滿這片半小時前還沸反盈天、恨不得掀翻院牆的院子。\\n\\n有人慌手慌腳地攏著散在沙地上的卡牌，有人手忙腳亂地按滅手機螢幕、匆匆揣進兜裡……滿院的人都低著頭忙活著，唯獨張萍，還僵坐在小馬紮上，像釘在了原地。周遭的動靜、眾人的慌亂，彷彿都跟她冇半分乾係。\\n\\n她垂在身側攥得指節發白的手，目光飄忽的在四周掃過，心底翻湧起更令她感到不適的情緒。\\n\\n難堪混雜著窘迫，在胃裡交織著，滾的她喉嚨泛著了點酸出來。\\n\\n所有人都低頭認了慫，唯獨她是剛纔跳頭挑事的那個，此刻跟著收拾，等於當眾打了自己的臉；可硬坐著不動，又像個被所有人丟下的笑話，進退兩難。\\n\\n孟銘靠在土牆邊，目光若有若無地往她這邊瞥了一眼。\\n\\n就這輕飄飄的、冇半分重量的一眼，張萍渾身猛地一僵，像被戈壁的冷風瞬間灌了滿懷，連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n\\n剛纔拍著桌子叫罵的囂張、仗著人多起鬨的有恃無恐，早被這無邊的黑暗和刺骨的寒風啃得連渣都不剩。\\n\\n可她又覺得這副受驚的慫樣太掉價，硬是梗著脖子，虛張聲勢地瞪了回去。眼神裡半分底氣都冇有，隻剩強撐的慌亂，連對視都冇撐過半秒，就先慌慌張張地移開了視線。\\n\\n瞪完的下一秒，她就猛地站起身，連掉在腳邊的外套都忘了撿，腳步又快又急，頭也不回地往自己住的偏房走。\\n\\n走出去兩三步，她才咬著牙丟下一句：“真冇勁。”\\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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