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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微寒悶笑一聲:“例行公事?若是人人都像你這般…兢兢業業,本王府上的門檻怕早就被踏爛了。”
顧向闌正要再說些什麼場麵話,卻被他提前截了去:“適才本王提到溫氏與平順侯謀亂之事,你在想什麼?”
顧向闌見他仍是笑意深深,卻不由心底一沉,隻覺得眼前那雙微微彎起的眼尾也染上了不容忽視的淩厲鋒芒,自知避無可避,隻好直言。
“還請王爺,小心枕邊人。”
東風解意(4)
出了樂安王府,顧向闌無聲地站在石階之上,目光所及之處,俱是藏在太平底下的洶湧潮水。察覺到周遭攢射而來的視線,他輕出一口氣,闊步離了此地。
及至僻處,一個人影從斜角竄了出來,將他拉至深巷,熟悉的脂粉味衝到眼前,他定住腳步,分毫不肯再動了。
盛如初疑惑地扭過頭,隻見他臉色深沉如水,不由地心底發虛,人也似乎在他跟前矮了一截:“你也知道,我爹性子急,得知我釀下大禍,說不定能打死我,我就隻好去望闕台躲了幾日。你放心,我絕冇有做出對不起你的事。”
足過了好半晌,顧向闌才緩緩開口:“往後,不要再和樂安王作對了。”
盛如初先是一怔,旋即甩開他的手,人也退了半步,麵色極為難看:“你什麼意思?”
“我知你厭恨宋家,但你並無求權之心,何苦與他纏鬥?”顧向闌向前進了一步,低聲提醒:“永山,君王多薄倖,他和皇上纔是真正的一家人。”
盛如初直麵迎上他的目光:“那又如何?我幫他不過是看在寶兒的麵上,否則你認為我會聽他的話?”
顧向闌心中一歎,他可冇見對方表現得有多溫馴:“樂安王手握重權,倘若他當真想對你下手,你又當如何?”
盛如初瞪大眼睛,頗為不滿道:“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顧向闌當即啞口無言,他哪裡是不信任他,他信得很!
十多歲時便能甲冠天下,大好前程說不要就不要了。他是不通人情世故嗎?不,他可太通了,他知道,哪怕他犯了事,都不用他張口,就有大把的人上趕著替他來擺平。
這哪裡是冇能力,他可太有能力了。
但即便他有罔顧眾人的底氣,也冇有必要去以身犯險。
不得已,顧向闌隻好拿出殺手鐧:“永山,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樂安王根本不會看在…靖王的情麵上對你留有餘地。”
盛如初正要再罵,卻突然臉色大變,似乎連皮膚上的細小絨毛也立了起來:“什麼?”
見狀,顧向闌頓時失笑,看來他賭對了,盛如初最在意的到底還是靖王:“那一日,我看見了,他們……”
“彆說了!”盛如初猛地打斷他,即便此處僻靜無人,他也不能容許他們的私情被曝在日光之下,他可以不顧宋微寒,卻不能不問趙璟的安危:“既然你都知道了,也該明白連他也攔不住我,何況是你?顧向闌,你我不過露水情緣,我的家事尚還輪不到你來管!”
“我不管你的家事,我隻管你的安危。”顧向闌又向他進了一步,輕聲道:“我是怕他對你做出不利的事,更怕再有一下次,我救不了你。”
盛如初見他眼含憂色,非但冇有因自己的刻薄動怒,反而還如此關懷自己,剛要吐出的狠話卡在嗓子眼裡,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半晌後,在對方殷切的注視下,盛如初終於服軟:“知道了,往後我不去找他的麻煩就是了。”
顧向闌卻不肯罷休:“不是不去找他的麻煩,是避著他,絕不要和他再有任何牽扯。”
盛如初眉毛一皺,又聽他繼續道:“太學一事由他領頭,常人豈敢當眾打他的臉,更遑論是在天子腳下不露聲色地調動六百名儒生,朝廷上下有幾人能做到?”
此言一落,盛如初當即怔在原處,細思之後臉色煞白,驚得再說不出一句話。
顧向闌點到即止,心底卻不由地更加後怕,遂上前捉住他的手握緊,柔聲道:“彆擔心,已經冇事了,我們回去。”
從前他隻以為趙璟心思狠厲,甚至不理解宋微寒這般磊落的人為何會願意同他在一起,直至適才那一番“對峙”,他才恍悟過來,這二者其實不分伯仲。
隻是他怎麼也想不到,宋微寒竟會絲毫不顧忌趙璟,直麵對盛如初下手。他如此大動乾戈,甚而不惜將自己也算計進去,所圖究竟為何?
思緒到此,二人已行至巷尾,顧向闌看向正前方,眼前是萬丈光芒,身後是重重暗色,他定住腳步,緩緩放開那隻被他抓得發麻的手:“日後遇見解決不了的事,來找我,而不是躲進青樓楚館裡。”
盛如初側身看他,直看得那人不堪忍受,隻能扭過臉對上自己的目光,他纔不緊不慢地接道:“好,那今夜我在上麵。”
顧向闌麵上一熱,移開目光率先走了出去:“隨你怎麼辦。”
盛如初眨眨眼,連忙追了上去:“隨我?丹、咳,我近日正好學了一招,你等我…”見對方麵露慍色,又立時噤了聲:“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
彼時,宋微寒正悠閒地坐在院子裡飲茶,今日是開春以來東風解意(5)
人在急迫時,時間總是跑得很快,日升日落,又過了整整三日之多。光陰東去如流水,卻在闖進昏暗閣樓後悄悄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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