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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早有準備,但再次見到“惦念”許久的大皇兄,該有的心潮澎湃一點冇少就是了,因而他需要一定的時間去緩和、去平複激盪千裡的心湖。
他站在建章宮前,目不轉睛地瞧著漸行漸遠的男人,竟冇由來地一掃連月來的苦悶,難得真正暢快地露出笑容來,又低聲自語道:“朕…罷了,得更努力纔是,走,批奏摺!”
榮樂見此情景,微微呆了一呆,而後也不禁跟著彎了彎唇角。
……
這麵趙璟已返回洪武門,所過之處目不斜視,似乎一點兒不留戀這座神霄絳闕,直至見到門前停著的一人二馬,他才緩緩露出了笑意。
來人一身青冥纏枝暗紋勁裝,麵色稍顯憔悴,但精神氣很好,微微揚著唇,正全神貫注地凝視著他。
“末將宣賀,恭迎靖王殿下回京!”
趙璟上前一把將他扶起,隨即拍了拍他的肩,道:“一晃已是兩年有餘,宣賀,許久不見,彆來無恙……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宣賀麵色不改,隻抱拳恭聲道:“王爺折煞末將了,宣賀無能,未能救王爺於水火,已是罪不可赦,何來辛苦之說。”
趙璟微微一笑,後又翻身上馬,宣賀緊隨其後,隻聽趙璟繼續道:“靖王府還能好好地留著,你自然勞苦功高。”
聞言,宣賀不喜反憂,沉聲道:“但靖王府的兵權和其他宅邸商鋪,已經全部被樂安王收攬了,王爺多年來攢下的基業,如今卻…當年他拒絕王爺的邀請時,末將就該一刀宰了這個亂臣賊子!”
趙璟卻靜如沉水,淡淡道:“當日宋連州還活著,我若當真對他唯一的兒子下死手,他即便不反,也保不準會棄官而走。屆時,我大乾的北邊門戶又該交給誰來守,又能交給誰來守?”
聽此,宣賀也隻能不甘心咬咬牙,一言不發了。
趙璟父子真正忌憚的並非宋連州、或是宋家的哪個人,甚而可以說,正是因為太信任,纔會越發忌憚。
這天下能鎮守北地的並非宋連州一人,但除了宋家,這個兵權誰也不能給。
宋家忠,但其他人卻說不準了,武帝不可能為了取締一個宋連州再造出另一個權臣。賠了夫人又折兵的買賣,他已經做夠了。
他們信宋連州,卻並不信宋家其他人,尤其是宋微寒這個唯一繼承人,忠臣之後未必同樣忠心,所以纔要將他養到身邊,好把他教成君既為死(2)
趙璟不聲不響回到建康的訊息迅速傳遍了大街小巷,正當百官懷揣著忐忑心情趕朝會時,意外發現奉天殿裡並冇有他的身影,至此,眾人終於齊齊鬆了一口氣。
不多時,榮樂上前宣讀了一封聖旨,大抵是一些關於趙璟官複原職及靖王府解封的瑣事。雖說隻是個空名,但也預示了他們往後還是有極大可能在朝會上再見趙璟。
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當然,更壞的還在後麵。
下朝後,眾人陸續走出大殿,方走了十數步,赫然見到殿前金鑾石台上正立著一人,霜白衣衫映著硃紅牆麵,分外惹眼。
眾人腳步一定,難得簇在一起不肯走了,唯有宋微寒目不斜視,孤身穿過人群緩步走向奉天門。
而這時,那不速之客卻繞到他身前,並攔住了他的去路。宋微寒頓時輕蹙眉頭,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趙璟對此置若罔聞,自顧自道:“羲和,你想去我府裡瞧瞧嗎?”
宋微寒有些無奈,隻好出聲提醒道:“靖王,這裡是皇宮。”
趙璟依然絮絮叨叨地說著:“你可知趙瓊給我送了什麼?我給你說,有千兩黃金、萬石俸食、綾羅綢緞”
宋微寒不願當眾與他糾纏,抬步正欲離去,隻聽他接著吐出一句:“如玉美人。”
“甚麼?”宋微寒又折回原處,眉間隱隱藏了些困惑,麵色也顯然不似適才那般坦然。
趙璟眼中閃過一絲得逞:“你不想聽,我就還是先回去了。”
宋微寒豈能輕易放他離開,立即跟上他的腳步,想抓他的手卻又不敢當眾做出出格的事,隻能半僵著手臂,略一猶疑後高聲喝道:“趙璟!你什麼意思?!”
正在後方緊密關注二人的百官聞得這一聲剋製而生冷的怒喝,均是精神一震,愈發聚精會神地盯住二人。
樂安王與靖王的恩怨人儘皆知,本以為二人好歹要造一造和睦的聲勢,不想甫一照麵就掐起來了。
這可是好事!
這廂趙璟一臉委屈地轉過身,宋微寒當即正身擋住他,隻見他垂下臉,半嗔半怨道:“趙瓊說我年將而立,府裡還冇個貼心人侍奉,遂送了許多美人兒到我府上”
宋微寒垂下眼:“所以,你接受了?”
趙璟不慌不忙道:“你曉得的,他是皇帝,我一個徒有虛名的閒散王爺哪兒能抗旨啊?”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瞧著眼前人臉色越發難看,才慢吞吞地補充道:“然彼時,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就這麼、那麼一深思,若是這事兒被我的羲和知道了,肯定是要怨懟我的,因此,我就又把人送還了。”
宋微寒神情微僵,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作答:“”
見他不吭聲,趙璟立時雙目噙淚,滿臉哀怨,雖未直言,卻顯然是在說:你看,我都為你抗旨了,你居然錯會我!還當眾斥責我!
宋微寒被他擺了一道,隻能啞巴吃黃連認了栽,卻也不敢表現得太過分:“雲起,這件事我們回去再說,好嗎?”
趙璟又不肯了:“你難道不想知道後續?”
宋微寒被他看得發怵,心裡隱隱起了不好的預感:“什麼後續?”
趙璟緩緩彎起唇,語出驚人:“我同趙瓊說,倘若他想往我府裡塞人,不如…把你塞給我!”
說罷,也不等宋微寒有所反應,上前一步便將他攔腰抱起扛到肩上:“所以,我進宮是來‘領賞’的。”
宋微寒倒掛在他肩頭,目光卻對上身後那群大臣,一個激靈霎時清醒過來,忙不迭“掙紮”道:“趙璟,你做什麼?!”
趙璟一麵扛著他,一麵闊步向宮門走去,唇邊笑容也在他虛張聲勢的舉動下無限放大。趙璟覺得有趣極了,遂輕聲歎道:“夫君,此一時彼一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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