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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意思是……?”
趙琰這邊話還冇問完,又聽趙賀君繼續道:“不過,那甚麼宋羲和到底是個不定數,聽說厲害得很。我雖信老宋的忠心,可他這個兒子我卻始終不太放心,究竟如何抉擇,就看他們兩兄弟哪個能先解決掉這位大名鼎鼎的‘攝政王’了。”
趙琰聞言無奈一笑,簡而言之,就是坐山觀虎鬥唄。
“兒子謹遵父親所言。”
……
打定主意後,趙琰便帶著探龍匣原路奉還。
趙瑟瞟了眼他手裡的長匣子,也不接過,隻笑著道:“琰哥,你這是甚麼意思?”
趙琰麵露難色,遲疑道:“爭嚴,你有所不知,近年來家父耽於茶藝,一身本領也忘了泰半,潁川王府又無甚得用的人,實在難擔厚愛。”
趙瑟眯了眯眼,步步緊逼:“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趙琰忙不迭解釋道:“爭嚴,你彆多慮,家父奉先帝之命鎮守潁川,便終生不會出潁川一步。至於今日之事,家父與我隻當是一場夢,你從未來過潁川,我們更冇見過這隻探龍匣。”
趙瑟依舊冇接過,而是反問他:“你可知寧家嫡係出任冀州監察使之事?”
趙琰微微蹙眉,不知他又在賣什麼關子:“略有耳聞。”
“此人今番遠赴冀州,便是那宋微寒暗中授意。”趙瑟兀地拔高聲音:“誰人不知,沈伯伯的死與建康那些世家大族脫不了乾係,五叔、六叔也被他們逼去了北邊,今日再把個寧家小輩派過去……
他宋微寒此番行徑,手段之狠毒,背後之深意,你們還想繼續裝糊塗嗎?”
眼見趙琰神色觸動,趙瑟卻驟然反攻為守,佯作萎靡道:“若隻是削藩也就罷了,可家父如何能忍心見我趙沈兩家打下的天下,平白讓這些人糟踐了去!
我深知潁川王府不願摻進這些無妄的紛爭裡,但這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過去的,今次我們步步後退,任人宰割,待他日,再想站起來,或許就已經站不起來了。”
聞言,趙琰果真麵露不甘之色,手下也不自覺地加重力道,方要說些什麼,卻險些捧不住手裡的探龍匣。
也正因此,他猛然從這番高談闊論裡掙脫出來,眼裡的火也漸漸熄了下去。他暗自吐了口濁氣,心道不愧是四叔的兒子,悉數承襲了他的真傳,巧舌善辯、慣會以辭取人。
趙琰定了定神,卻見趙瑟眸中含笑,正狐疑時,便見父親從旁側竄了出來:“操!乾他丫的!老子就知道宋連卿生不出什麼好東西!”
趙瑟神色更為淒愴,聲淚俱下:“二伯,侄兒還以為見不到您了呢!”
趙賀君拍了拍他的肩,直嚷嚷道:“你小子說什麼胡話!你二伯精神倍兒好!”
趙瑟抹了抹眼角的淚:“那就好,那就好,那這探龍匣……”
趙賀君一把奪過探龍匣,顛了顛道:“自然是收下了!那宋甚麼龜孫兒的都欺負到咱家門口了,老子豈能容他!”
趙瑟頓時喜笑顏開,朗聲道:“二伯果真如父親所言,最重義氣!”
“好好好!”趙賀君一手舉著探龍匣,一手攬過趙瑟往屋外走,道:“走,和二伯比劃比劃,也好讓我見識見識老四教得如何!”
二人邊走邊聊,全不見適才怒目圓睜的情狀,直叫趙琰看得瞠目結舌,緊接著又笑出聲來,那句懸於唇齒間的疑問也被嚥了下去。
趙瓊也好,趙璟也罷,再怎麼爭都是自家兄弟間的事,而他們這些人,隻需守好大乾的江山,讓他們安安心心地去鬥去爭。
不過話說回來,二十多年前,四叔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候,父親似乎也是這麼跟著上了戰場?
趙琰笑著搖了搖頭,罷了。
……
在你眼裡,男人應當是怎樣的?
是手掌江山,翻雲覆雨的瀟灑肆意?還是飽諳經史,俯仰間便可吞天吐地的萬丈才情?抑或百戰沙場,馬革裹屍的壯誌淩雲?
在柳逾白稍顯狹隘的認知裡,以上這些都稱得上是一個男人,但眼前這個擺弄著爐具,被人欺壓得連連後退的男…咳,還不能算得上是一個男人!
他已經蹲在這兒整整一炷香了,眼前這個男人也求了有一炷香了。
嘖……
他隨手撇掉手裡的竹簽,上前一腳踹開圍住男人的地頭蛇,朗聲道:“天子腳下,朗朗乾坤,豈容爾等造次!”
為首的男子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後而怒髮衝冠,罵道:“你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狗東西?你知道老子是誰嗎?!”
“誒嘿,爺爺我行不更名……”柳逾白一手推開身前的朱厭:“讓讓,礙著小爺了。”
朱厭連忙退身,隻見他雙腳站定,做出拂動披風的姿態,高聲喝道:“誒嘿,爺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上都護府長史柳逾白是也。”
“什麼柳逾白!冇聽過!”男子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捲起袖子作勢就要給他顏色瞧瞧:“什麼長史短史,老子打到你拉不出屎!”
柳逾白“嘶”了聲:“低俗。”
聞言,眾人紛紛嗤笑起來,男子的臉也跟著一陣紅一陣白:“我看你這個小東西真是欠……啊?啥?柳二公子?你怎麼不早說!”
男子一腳踹開附在耳邊的馬後炮,緊皺的眉毛也立了起來,哈哈大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柳家二公子啊,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叨擾了,叨擾了,咱們這就走!這就走!”說著,又朝身後吆喝道:“還不趕緊走!”
毫不意外的結局,以及身邊唯唯諾諾的男人,讓柳逾白不禁有些氣惱,這出完美的英雄救醜的戲碼,怎麼就這麼浪費了?
朱厭忙上前去,連連道:“多謝長史相救,多謝長史相救!”
意識到對方還比自己高半個頭,柳逾白很不高興:“長這麼大個子,連幾個小混混都打不過!”
朱厭憨笑著撓了撓頭:“他們隻是要些銅錢罷了,小的不想惹事,就……”
“有不見故人(2)
自趙珂、溫明宵畏罪自殺後,短短一旬日裡,參與謀逆的叛臣也相繼抄家發配。
最有意思的是,圍場案裡僥倖逃脫的秦家,科場案裡的漏網之魚柳聞喜一脈,今次悉數落網。
不得不讓人感歎一句,常在河邊走,難免踏濕鞋。
也因此,往日裡囫圇度日的百官們都打起了精神,唯恐一腳之差,步了秦柳等人的後塵。
正當眾人惶惶不可終日之時,一位不速之客的歸來,拉停了少年皇帝的步伐。
宋微寒離京時無聲無息,回來也隻是派宋隨快馬加鞭呈上一本密摺,自己則悄然進了皇城。
晌午時分,一輛馬車平穩駛進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微風撩起車帷,隱約露出相疊的衣襬。
宋微寒不知道趙璟發的什麼瘋,路上還規規矩矩的,孰料進了城門,忽然就跟八爪魚成精似的死活要纏著他。
對此,趙璟給出的解釋是:進了京城,亂花迷人眼,他又成了那個位高權重的攝政王,自己怎麼著都得把他抓緊了。
任宋微寒如何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對方就隻會說一句“好你個負心郎,糟糠之夫不下堂。”
無奈,宋微寒隻能屈服。
但他心裡多少還是有些顧慮,進了這座城,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謹慎些總歸冇錯。
常言,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他前腳剛挪開趙璟不安分的手,馬車後腳就停了。
接著,就是兩家車伕交談的聲音,細細聽來,無非就是狹路相逢,誰先退讓一步的事。
聽對麵車伕話裡話外的意思,他家主人來頭大得很,趕時間,希望他們讓一讓。
宋微寒不願招惹是非,奈何自己被趙璟緊緊壓著,隻好抬聲呼喚宋牧,令他調轉車頭。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在場幾人都聽了分明。
不過,宋微寒並未如願等來宋牧的應聲,而是在短暫安靜後,帷帳外傳來了少年的輕喚:“表哥。”
這一聲呼喚太過熟悉,何況,普天之下,能叫他一聲“表哥”的唯有一人。
果真,來頭不小。
宋微寒正想下車,卻被趙璟死死壓住,他蹙眉示意,卻反被後者抱得更緊。
下一刻,趙璟張口就照著他露出的脖頸咬了下去。
宋微寒長“嘶”了一聲,伸手掐了掐他的腰,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趙璟順手握住他的手搓磨幾下後,在宋微寒“動怒”的前一刻,豁然退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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